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故知足,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德者,雖為天子不貴矣;貪物而不知止者,雖有天下不富矣。
意解:幸福產生於內心知足而無所外求,而憂患產生於人的欲望過多。所以一個人知道滿足,然後富裕會隨著到來;德行適合領導民眾,然後尊貴就會隨之而來。所以看重爵位而輕視德行的人,雖然做了天子也並不高貴;貪求財物而不知休止的人,雖然擁有天下也並不富足。
有以欲多亡者,未有以無欲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失者也。
意解:有因為欲望太多而滅亡的,沒有因為無欲而陷入危險的;有因為想要治理卻混亂的,沒有因為遵循常道卻失敗的。
三代之興,無不抑損情欲;三季之衰,無不肆其侈靡。
意解: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興盛,無不是因為領導者對自己的七情五欲加以節制;三代末期的衰敗,無不因肆意奢侈浪費。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意解:子路問怎樣才算君子。孔子說:「以敬來修治自己,使身心言語統歸於敬,處處合禮,這就可以算是君子了。」子路又問:「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治自己來讓百姓得到安樂。修治自己進而令百姓得以安樂,這件事就是連堯、舜那樣的聖君,恐怕也難做得周到呀!」
周公攝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執贄而所師見者十人,所友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進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萬人。當此之時,誠使周公驕而且吝,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
意解:周公代理天子執政七年,(非常禮賢下士,同時不吝分享智慧經驗及培養人才),未做官的讀書人中,他帶著禮物以尊師之禮拜見的有十人,以朋友之禮會見的有十二人,優先接見的窮巷陋屋中的貧寒之士有四十九人,隨時向自己提供善言的有上百人,受到他教導的讀書人有上千人,被選拔在官府朝廷服務的有上萬人。在那時,假使周公對人驕傲而且吝嗇,那麼天下的賢士來見他的就很少了。
齊侯問於晏子曰:「為政何患?」對曰:「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獲其所宜,而善惡分矣。」孔子聞之曰:「此言信矣。善進則不善無由入矣,不善進則善亦無由入矣。」
意解:齊侯向晏子問道:「執政最要擔心的是什麼?」晏子回答說:「擔心好人、壞人分不清。」齊侯說:「怎麼樣來考察他們呢?」晏子回答說:「審慎地選擇左右親信,如果左右親信好,那麼百官就會各自得到其所適合的位置,這樣好人、壞人也就能辨別清楚了。」孔子聽後說:「這話確實如此。賢善之人得到進用,那麼不善之人就沒有辦法進來;如果不善之人得到進用,那麼賢善之人也就沒有辦法進來了。」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意解:天地順應自然規律而動,所以日月運行不會失度,四季輪轉沒有誤差。聖人能夠順應人的天性而動,則刑罰清楚簡單,萬民服從。豫卦所蘊含的「順天而動」的義理是多麼的深遠廣大啊!
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意解:坤卦六爻皆陰,至柔,但一有所動便顯示出剛健的特性;它的形態是至靜的,但具有方正的德性,含養萬物而德化廣大。坤道是如此的柔順,它總是順承著天道而行,隨著時節運轉不息。
夫道以人之難為易也。是故曾子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無咎。」然則愛與惡,其於成孝無擇也。史鰌曰:「君親而近之,至敬以遜;貌而疏之,敬無怨。」然則親與疏,其於成忠無擇也。孔子曰:「自娛於檃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廢而不邑邑,蘧伯玉之行也。」然則興與廢,其於成善無擇也。屈侯附曰:「賢者易知也,觀其富之所分,達之所進,窮之所不取。」然則窮與達,其於成賢無擇也。是故愛惡親疏,廢興窮達,皆可以成義。
意解:若循著道義來做事,就能使那些別人覺得困難的事情變得容易。曾子說:「父母疼愛自己,心裡高興而不忘父母恩德;父母討厭自己,則戒慎恐懼不惹父母生氣。」既然如此,那麼不論父母喜歡還是討厭自己,對於自己成就孝心來說,沒有什麼區別。史鰌說:「君王親近自己,就禮敬而恭順;君王疏遠自己,就恭敬而無怨。」既然如此,那麼不論君王親近自己還是疏遠自己,對於自己成就忠誠來說,沒有什麼區別。孔夫子說:「在自我矯正中感到快樂,嚴格要求自己而不苛求別人,有才德而被廢置不用,卻能不鬱鬱寡歡,這就是賢人蘧伯玉的德行。」既然如此,那麼不論被舉用還是被棄置,對於自己養德行善來說,沒什麼區別。居侯附說:「是否賢德很容易辨別,只要觀察他富裕時如何分配財富,發達時舉薦什麼樣的人,窮困時如何拒絕外面的誘惑。」既然如此,那麼不論窮困與發達,對於自己成就賢德來說,沒有什麼區別。所以,無論別人對我們喜愛還是厭惡、親近或是疏遠,還是自己人生衰敗、興旺,或是窮困、發達,都可以成就自己的大義。
咎繇曰:「帝德罔諐。臨下以簡,御眾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弗辜,寧失不經。」
意解:咎繇說:「舜帝您品德高尚,沒有過失。以簡要、不煩擾的方式對待下屬,以寬緩的方式管理人民;懲罰不株連子孫,賞賜卻延及後代;誤犯之罪再大也可以寬赦,故意犯罪再小也必定懲罰;處罰犯罪有疑慮時寧可從輕,獎賞立功有疑慮時寧可從重;與其錯殺無罪之人,寧可失之於不守常規。」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子張書諸紳。
意解:子張問做事怎樣才能行得通。孔子說:「一個人只要說話忠實守信,行為厚道恭敬,即使到了邊遠的未開化的部族,也無往而不可行。假如說話不忠實守信,行為不厚道恭敬,即使在自己的家鄉,難道就能行得通嗎?」子張把孔子的話恭恭敬敬地寫在衣帶上,以便隨身記誦,依照實行。
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
意解:君子以恭敬持重來端正自己的內心,以正當適宜來規範外在的事物。能夠做到內心恭敬、處事適宜,他的德業就廣博而不孤立 (眾人也會以敬、義回應他) 。
故不仁愛則不能群,不能群則不勝物,不勝物則養不足。群而不足,爭心將作。上聖卓然,先行敬讓博愛之德者,眾心悅而從之。從之成群,是為君矣;歸而往之,是為王矣。
意解:所以不仁愛,就不能形成和睦的群體,不能形成和睦群體就無法善用外物,不能善用外物,人們生活所需就會不足。組成了群體,而生活所需不足,爭鬥之心就會產生。前代的聖人高遠地率先躬行敬讓博愛之德,人民就心悅誠服地跟隨他。跟隨他的人愈來愈多,形成了群體,這個人就成了首領;遠近的人都爭著前來歸附他,這個人就成為王者了。
故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為君者也。」人有厚德,無問其小節;人有大譽,無訾其小故。自古及今,未有能全其行者也。
意解:所以說:「記住人的功績,忘記人的過錯,這樣的人適合當君主。」一個人如果具有淳厚的美德,就不要追究他的小節;一個人如果擁有很大的聲譽,就不要指責他的小過失。從古至今,沒有品行十全十美的人。
漢高祖山東之匹夫也,起兵之日,天下英賢奔走而歸之,賢士輻湊而樂為之用,是以王天下,而莫之能禦。唯其以簡節寬大,受天下之物故也。
意解:漢高祖原是崤山以東的一個普通人,起兵之時,天下的英雄豪傑爭先恐後地歸順他,賢良之人群聚而樂於為他所用,所以能夠統一天下,沒有人能夠抵擋他。這僅僅是因為他簡略寬大,能包容天下各類人才 (讓他們各自發揮所長) 。
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
意解:孔子說:「辛勤付出而不自我誇耀,有功績而不自認為有功,這是敦厚到了極點啊!這是說君子雖有功勳而能謙下對人。」
子路進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叡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之之道也!」
意解:子路上前問道:「請問夫子,想要保持盈滿卻不傾倒,有辦法嗎?」夫子說:「聰明睿智,而又能保持敦厚若愚的態度;功蓋天下,而又能保持禮讓不爭的態度;勇力足以震撼世界,而又能保持小心畏懼的態度;擁有四海的財富,而又能保持恭敬謙遜的態度。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損之又損之』之道啊!
蓋勞謙虛己,則附之者眾;驕慢倨傲,則去之者多矣。附之者眾,則安之徵也;去之者多,則危之診也。
意解:大凡有功勞卻仍謙遜的人,歸附他的人就多;驕狂傲慢的人,背離他的人就多。歸附的人多,是平安的徵兆;背離的人多,是危險的信號。
夫以賢而為人下,何人不與?以貴從人曲直,何人不得?
意解:自身賢德而能謙恭待人,誰會不跟隨他呢?地位尊貴而能聽從接納他人的是非判斷,又有什麼人才不能感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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