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以治內而為同,禮以修外而為異。同則和親,異則畏敬。和親而無怨,畏敬則不爭。
意解:音樂能用來調治人的內心,使人的情志隨著音樂一起變得安和調適;禮儀能用來修治外在行為,使人與人之間尊卑有序。內心安和人們就會和睦親愛,尊卑有別則會使人心存敬畏。和睦親愛就不會有怨恨,心存敬畏就不會有爭鬥。
人君無禮,無以臨其一邦;大夫無禮,官吏不恭;父子無禮,其家必凶。《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
意解:君主如果不講禮義,就無法治理國家;大夫如果不講禮義,底下官吏就會不恭敬;父子之間不講禮義,家庭就必有災殃。《詩經》中說:「人如果不遵守禮義,不如趕快去死。」所以禮不可以去掉啊!
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
意解:堯帝以不能得到像舜這樣的人而最為憂慮,舜也同樣,以不能得到像禹和皋陶這樣的人而憂心。把財物分給別人稱作惠,用好的道理教誨別人稱作忠,為國家求得賢德之士稱作仁。所以說,把天下讓給別人容易,而為天下找到大公無私的賢能之士就難了!
故古之君人者,甚憯怛於民也。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歲豐穀登,乃始懸鐘鼓陳干戚,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
意解:古時候為人君者,真正為百姓的痛苦遭遇而悲傷。國民中有挨餓的,君主吃飯時就不要第二道菜;民眾中有受凍的,君主冬天就不穿裘衣。只有年終五穀豐登、百姓富足的時候,才開始懸掛起鐘鼓,陳列起干戚,君臣官民同心歡樂,國內沒有悲哀的人。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
意解:孟子說:「以謀求百姓安樂的出發點使用民力,百姓縱然勞苦也不會怨恨;以保障百姓生存的出發點處死有罪的人,罪人雖被處死也不怨恨殺他的人。」
民貧則奸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鄉輕家。民如鳥獸,雖有高城深池,嚴法重刑,猶不能禁也。
意解:人民貧窮,就會有奸詐邪惡的事發生。貧窮是因為物資不足,物資不足是因為人們不致力於農業生產,人們不務農就不會安居在一地,不能定居一地,人們就會輕易離開家鄉。(如果)百姓像鳥獸般沒有固定的衣食來源,又居無定所,即使有高大的城牆和很深的護城河,有嚴厲的法律和刑罰,仍不能禁止他們做出種種不法行為。
夫治獄者得其情,則無冤死之囚;丁壯者得盡地力,則無饑饉之民;窮老者得仰食倉廩,則無餒餓之殍;嫁娶以時,則男女無怨曠之恨;胎養必全,則孕者無自傷之哀;新生必復,則孩者無不育之累;壯而後役,則幼者無離家之思;二毛不戎,則老者無頓伏之患。醫藥以療其疾,寬繇以樂其業,威罰以抑其強,恩仁以濟其弱,賑貸以贍其乏。十年之後,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後,勝兵者必滿野矣。
意解:如果審理案件的人能獲得真實的案情,那麼就沒有冤死的囚犯;健壯的男子能充分利用土地的潛力,那麼就沒有遭受災荒的百姓;貧窮年老的人能得到國家救濟的糧食,那麼就沒有被餓死的人;讓人們按適婚年齡進行嫁娶,那麼男女就不會有無妻無夫的怨恨;胎兒的養育都能保障,那麼孕婦就沒有自我傷感的哀歎;對有新生兒的家庭一定免除徭役,那麼嬰兒就沒有無人養育的憂患。人到健壯後再服勞役,那麼年幼的人就不會有離家的鄉思;年邁的人不再從軍當兵,那麼老年人就不會有跌倒 (在行軍路上) 的擔憂。用醫藥治療人民的疾病,寬減徭役使百姓安居樂業,用刑罰來抑制豪強,用恩惠、仁愛來幫助弱者,發放救濟錢糧來供給貧乏。這樣,十年之後,成年的女子必定會充滿街巷;二十年之後,能夠當兵參戰的人必定遍布鄉野。
昔帝堯,上世之所謂賢君也。堯王天下之時,金銀珠玉弗服,錦繡文綺弗衣,奇怪異物弗視,玩好之器弗寶,淫佚之樂弗聽,宮垣室屋弗崇,茅茨之蓋不剪,衣履不敝盡不更為,滋味重累不食,不以役作之故,留耕種之時,削心約志,從事乎無為,其自奉也甚薄,役賦也甚寡。故萬民富樂而無飢寒之色,百姓戴其君如日月,視其君如父母。
意解:從前的堯帝,上古時代的人們稱他是賢君。堯帝統治天下時,不配戴金銀珠玉,不穿著錦繡華美的衣服,不觀賞珍貴奇異的物品,不珍藏供玩賞的寶器,不聽恣縱逸樂的音樂,不修建高大的圍牆和宮室,不修剪茅草覆蓋的屋頂,衣服鞋子不破舊就不去更換,美味佳餚過多就不去食用,不因工役勞作的緣故而耽誤百姓耕種的農時,去除私心、約束欲望,致力於無為之治。堯帝自身日常生活的供養則很微薄,徵用勞役賦稅也很少,所以天下萬民富足安樂而沒有飢寒的面色。百姓尊奉他們的君主如同日月一樣,看待他們的君主如同父母一樣。
凡爵列官職,賞慶刑罰,皆以纇相從者也。一物失稱,亂之端也。德不稱位,能不稱官,賞不當功,刑不當罪,不祥莫大焉。
意解:凡是爵位、官職、賞賜和刑罰,都要按功過的等級來相應地施予。一件事做得不恰當,就是混亂的開端。德行與爵位不相符,能力與官職不相符,賞賜與功勞不相當,刑罰與罪過不相當,沒有比這樣更不吉祥的了。
若賞一無功,則天下飾詐矣;罰一無罪,則天下懷疑矣。是以明德慎賞,而不肯輕之;明德慎罰,而不肯忽之。
意解:如果獎賞一個無功的人,天下人就會作偽欺詐;處罰一個無罪的人,天下人就會懷有疑慮。所以賢明者慎於獎賞,不肯輕易實施;賢明者慎於處罰,而不隨意執行。
廢一善則眾善衰,賞一惡則眾惡多。善者得其祐,惡者受其誅,則國安而眾善到矣。
意解:廢除一樁善行,那麼眾多善行都會減退;獎賞一樁惡行,那麼眾多惡行就會增長。善人得到福祐,惡人受到誅罰,國家就會安定,各種善舉就會興起。
善為治者,綱舉而網疏。綱舉則所羅者廣,網疏則小罪必漏。所羅者廣,則大罪不縱,則甚泰必刑。微過必漏,則為政不苛;甚泰必刑,然後犯治必塞。此為治之要也。
意解:善於治理國家的人,會抓住總綱而讓法網稀疏。能夠抓住總綱,那麼它的涉及面就很廣;法網稀疏,則小過失就得以忽略。涉及面廣,則大罪不會縱容,大過必會懲罰。小過失得到忽略,那麼為政就不會苛刻。大罪一定懲處,則在治世違法亂紀的行為就會被遏制。這就是治理國家的關鍵。
動則三思,慮而後行,重慎出入,以往鑒來。言之若輕,成敗甚重。
意解:一舉一動都要反覆思考後再行動,出入都要慎重 (不放縱個人喜好) ,用過去的歷史教訓作為將來的借鑒。這些話說起來好像很輕鬆,但對於事業成敗影響卻很重大。
覽往事之成敗,察將來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厭,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祿者也。
意解:觀察往事的成敗,考察將來的吉凶,還沒有追名逐利,貪婪而不知滿足,卻能抱持家道世代相傳並長久享有福祿的人。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材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者。
意解:天下有三種危險情況:缺少德行卻備受尊寵,是第一種危險;才能低下卻地位高貴,是第二種危險;自身沒有大功卻享有優厚俸祿,是第三種危險。
夫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與亡國同行者,不可存也。豈虛言哉?何以知人且病?以其不嗜食也。何以知國之將亂?以其不嗜賢也。
意解:與死人患同一種病的人,不能活下來;與亡國之君行為相同的君主,其國家也不能長存。這難道是空話嗎?怎麼知道人將要生病呢?通過她不愛吃飯就可知曉。怎麼知道國家將會動亂呢?通過君主不愛賢才就能看出。
為雕文刻鏤,技巧華飾,以傷農事,王者必禁之。
意解:在器物上刻鏤花紋圖案、追求精巧的技能和華麗的裝飾,而妨害農事,聖明的君主一定會嚴加禁止。
故舉重越高者,不慢於藥;愛赤子者,不慢於保;絕險歷遠者,不慢於御。此得助則成,釋助則廢矣。
意解:托負重物跨越高處的人,一定不敢忽視藥物;疼愛嬰兒的人,一定不敢怠慢保姆;越過險阻遊歷遠方的人,一定不敢怠慢駕馭車馬的人。這是因為得到幫助才能成功,失去幫助就會失敗。
夫聖人之屈者以求申也,枉者以求直也。故雖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塗,將欲以興大道成大功,猶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
意解:聖人委屈自己,是為了日後道義的伸展;暫時的彎曲,是追求日後的挺直。所以他雖然從邪僻不直的道路上出發,而走在昏暗不明的路上,是要由此振興大道、成就大業,就好比要走出叢林就不可能只走筆直的道路,要拯救溺水的人就不能不沾濕雙腳一樣。
勞謙君子,有終,吉。
意解:有功勞而且懂得謙虛的君子,能夠保持謙德至終,凡事都會吉利。
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佐,闇於治體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趣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
意解:自古以來有國的諸侯、有家的卿大夫,都想實施德政來達到與古代盛世同樣的興盛,但是他們治理的成果,大多都不美好。這不是因為沒有忠誠賢明的輔臣,以及不懂得治國的要領,而是由於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任用忠臣及遵從治國正道。人之常情總是害怕困難而趨向容易,喜好別人贊同而厭惡異議,這與治國之道剛好相反。
夫美大者深而難明,利長者不可以倉卒形也,故難明長利之事廢於世。
意解:真正美好的謀略因為道理太深而難以闡明,真正長遠的利益很難在短時間內顯現,所以難於闡明而有長遠利益的事往往就被世人廢棄了。
山致其高,而雲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澤流焉。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隱行者,必有昭名。
意解:山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會興起雲雨。水達到了一定的深度,就會有蛟龍出沒。君子達了高尚的道德修養,其仁德恩惠就會流布四方。暗中施恩於人的人,一定會得到明顯的回報。有人所不知的高尚品行的人,日後一定會有顯著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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