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佞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中。哀敬折獄,咸庶中正。
意解:不是靠巧言善辯能夠斷案,只有善良公正可以斷案,目的無非是使判決公正。要懷著憐憫體恤的心審判案件,那麼幾乎所判的案件都可以公正了。
同力度德,同德度義。
意解:(周武王說:)兩軍對陣,勢均力敵則看其德行,德行相當則看其出兵是否符合正義。
歷觀古今,用兵之敗,非鼓之日也,民心離散,素行豫敗也;用兵之勝,非陣之朝也,民心親附,素行豫勝也。
意解:縱觀古往今來用兵失敗者,並非敗在擊鼓決戰的當日,而是民心離散,平素的行為就顯示出失敗的徵兆了;用兵獲勝者,並非勝在兩軍對陣的那天,而是民心擁護,平素的行為就顯示出勝利的徵兆了。
會聞,用師觀舋而動。德邢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
意解:(士會說:) 我聽說用兵,要先觀察敵人的過失而後採取行動。若其德行、刑賞、政治、國務、典章、禮儀沒有違反常道,是不可抵擋的 (指不能征討這樣的國家)。
夫將師者,必與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敵乃可加。昔者良將之用兵也,人有饋一簞醪者,使投諸河,與士卒同流而飲之。夫一簞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軍之士,思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己也。
意解:身為將帥,一定要與士卒同甘苦、共安危,才可對敵作戰。從前有位良將帶兵打仗,友人送他一簞美酒,他就下令把酒倒在河裡,與全體士卒同流共飲,一簞美酒雖然不能使整條河的水都有酒味,但三軍將士因此而願意拚死效力,是因為將帥同甘共苦的精神及於自身的緣故。
廉隅貞潔者,德之令也;流逸奔隨者,行之污也。風有所從來,俗有所由起。疾其末也,刈其本;惡其流者,塞其源。夫男女之際,明別其外內,遠絕其聲音,激厲其廉恥,塗塞其虧隙,由尚有胸心之逸念,睇盼之過視,而況開其門,導其徑者乎?
意解:端方不苟、堅貞高潔,是美好的品德;放蕩無節、任性私奔,是污濁的行為。風氣都有其來由,民俗也有其根源。嫉恨其末梢就該割斷其根本,厭惡其濁流就要堵塞其源頭。男女之間,即使明確地分開其外內的處所,疏遠隔絕其交談,激勵其廉恥之心,堵塞造成非禮的空隙,還會有內心放縱的念頭、越禮的斜視,更何況大開其門,並為之引路呢?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物滋彰,盜賊多有。
意解:君主的禁令愈多,人民動輒得咎,不能安心工作,就會愈來越貧窮。百姓多權謀,上下寡恩少義,國家就愈來愈混亂。人主看重技藝機巧,上行下效,奇麗奢華之物就會興起。珍奇物品愈多愈精美,人民想要不勞而獲,盜賊就愈來愈多。
今背本而趨末,食者甚眾,是天下之大殘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長,是天下之大賊也。
意解:如今人們背離農業趨向商業,食用糧食而不耕種的人口眾多,這是天下的大害;奢侈浪費的風氣日益增長,這是天下的大禍。
君子之御下也,民奢,應之以儉;驕淫者,統之以理。未有上仁而下賊,讓行而爭路者也。故孔子曰:「移風易俗。」豈家令人視之哉?亦取之於身而已矣。
意解:君王治理百姓,民風奢侈了,就提倡勤儉;民眾驕縱放蕩,就提倡倫理道德的教化。從沒有上位者仁義而下位者卻暴虐的,也沒有上位者讓路而下位者爭路的。所以孔子說:「移風易俗。」難道是要一家家地去查看嗎?其實只要君王以身作則,從自己做起就行了。
上好德則下修行,上好言則下飾辯。修行則仁義興焉,飾辯則大偽起焉,此必然之徵也。德者難成而難見者也,言者易撰而易悅者也。先王知言之易,而悅之者眾,故不尚焉。
意解:君主崇尚美德,則臣下重視修養德行;君主喜好高談闊論,則臣下熱衷粉飾巧言。修養德行則仁義之道興起,粉飾巧言則詭詐之風興起,這是必然現象。美德難修成也難被發現,高談闊論容易撰寫也容易討人喜歡。古代聖王之道巧言易說且多數人愛聽,所以不提倡。
文公問於郭偃,曰:「始也吾以國為易,今也難。」對曰:「君以為易,其難也將至矣;君以為難,其易也將至矣。」
意解:晉文公向郭偃問道:「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治理國家是很容易的事,現在才感到很難。」郭偃回答說:「君上如果以為容易,那麼困難將會到來;君上如果認為困難,那麼容易將會到來。」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聖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眾人之力。故以聖人之智思慮者,無不知也;以眾人之力起事者,無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則身逸而福多。亂主獨用其智,而不任聖人之智;獨用其力,而不任眾人之力,故其身勞而禍多。故曰:「獨任之國,勞而多禍。」
意解:賢明的君主不靠自己的智慧,而用聖人的智慧;不靠自己的力量,而用眾人的力量。所以憑藉聖人的智慧思考問題,就沒有不明白的;用眾人的力量做事,就沒有不成功的。能夠不固執己見而依靠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就會自身安逸而造福眾多。昏君獨恃自己的才智,而不信賴聖人的智慧;獨恃自己的能力,而不依靠眾人的力量,所以自身疲勞而禍患眾多。所以說:「獨斷專行的國君,其國勢必疲於奔命而又多禍。」
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賞輕而罰重,刑政錯亂。民力盡於奢侈,目眩於美色,志濁於財寶,邪臣在位,賢哲隱藏,百姓業業,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憂。漢所以彊者,躬行誠信,聽諫納賢,惠及負薪,躬請巖穴,廣採博察,以成其謀。此往事之明證也。
意解:以前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就是因為賞賜輕而刑罰重,刑法和政令混亂。國君的奢侈耗盡了民力,國君的雙眼被美色迷惑,心志被財寶腐蝕污染,姦邪之臣在位掌權,賢明之人隱居退避,百姓憂慮恐懼,天下人深感痛苦,因此最終遭到國破家亡的禍患。漢朝之所以強盛的原因,就在於君主親自履行誠信,聽取諫言,招納賢才,恩惠施及微賤之人,親自禮請隱逸的賢士出山,廣泛聽取各種意見,全面進行考察,從而成就了其宏遠的計畫。這些都是過去的鮮明例證。
王國富民,霸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大夫,王國富倉府。是謂上溢而下漏,故患無所救。
意解:實行王道的國家,致力於讓百姓富裕;實行霸道的國家,致力於讓士人富足;勉強生存的國家,高官貴族們特別富裕;瀕於滅亡的國家,君王的糧倉府庫特別富足。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上層富得溢出而下民窮困不堪,像這樣,一旦有亡國的禍患就無法挽救了。
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當堯舜之盛世,處光華之顯時,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意解:(崔駰勸諫竇太后之兄竇憲:)生來就富有的人會驕傲,生來就地位貴顯的人會傲慢。生來富貴而能夠不驕傲不傲慢的人,是不曾有過的。如今您的榮寵和祿位剛剛顯盛,百官都在看您的行動,您處在堯舜一般的盛世,正是榮耀顯赫之時,怎能不晝夜勤勞,長久擁有大家的讚譽? (竇憲未聽,之後圖謀篡位,漢和帝察覺而將其賜死。)
昔陳靈之被矢,灌氏之泯族,匪降自天,口實為之。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三緘之戒,豈欺我哉。
意解:從前陳靈公被射死,灌夫被滅族,災禍不是從天而降,而實在是言語造成的,言行是人生的關鍵,它主宰著人的榮譽或恥辱。古人關於三緘其口的告誡,難道是欺騙我們的嗎?
分土地,趣本業,養桑麻,盡地力也。寡功節用,則民自富。如是則水旱不能憂,凶年不能累也。
意解:將土地分給百姓,致力於農業耕作,養蠶種麻,充分發揮土地的出產能力。減少徭役,節省政府的費用,那百姓自然就會富裕起來。如果能這樣,那麼水旱災害就不足以使我們憂愁,荒年也不足以讓我們受苦。
天下有信數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舉、三曰強有所不能勝。故雖有堯之智,而無眾人之助,大功不立;有烏獲之勁,而不得人助,不能自舉;有賁、育之強,而無術法,不得長生。
意解:天下有三個必然的道理:一是再聰明也有做不成的事;二是力氣再大也有無法舉起的東西;三是再強大也有不能勝過的對手。所以雖然具有堯的智慧,而沒有眾人的幫助,也沒有辦法建立偉大的功業;雖然具有烏獲那樣大的力氣,而沒有別人的幫助,也不能把自己舉起來;雖然具有孟賁、夏育那樣的強壯,而沒有正確的方法,也不能永遠取勝。
蒙。《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意解:蒙卦的《象傳》說:高山下流出泉水,這是啟迪蒙昧的象徵。君子效法蒙卦的精神,行動時如水之必行,果決不疑、堅持不懈,來培育美好的德行。 (泉水剛從山下流出時,沒受到污染,也沒有固定的方向,好比人的童年時期。此時是接受教育的最佳時期,幼童見到善行必啟發善心,聽到道義必仰慕道義,因此君子要果決地引導幼童培養德行。)
聖王深識人情,而達治體,故其稱曰:「不以一眚掩大德。」又曰:「赦小過,舉賢才。」又曰:「無求備於一人。」
意解:聖王都深刻明瞭人之常情,而且通曉為政之道,所以他們說:「不要因小的過錯來掩蓋大的德行。」又說:「饒恕小的過失,任用有賢德的人。」又說:「對於一個人不能求全責備。」
布衣也,其友皆孝悌純謹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謂吉人也。事君也,其友皆誠信有行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職日進,此所謂吉臣也。人主也,朝臣多賢,左右多忠,主有失敢交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天下日服,此所謂吉主也。
意解:觀察平民,如果他的朋友都很孝順父母、尊敬兄長、忠厚恭謹、敬畏法令,像這樣的平民,家庭必然一天比一天富足,自己必然一天比一天安樂,這就是所謂的吉人。觀察事奉君主的臣子,如果他的朋友都很誠實守信、德行高尚、樂於為善,像這樣的臣子,事奉君主會一天比一天有所增益,官職會一天比一天晉升,這就是所謂的吉臣。觀察君主,如果朝廷官員大多賢能,身邊的侍從大多忠正,君主有過失,他們都敢於交相直言諫諍,像這樣的君主,國家會一天比一天安定,君主會一天比一天尊貴,天下百姓也會一天比一天敬服他,這就是所謂的吉主。
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道,而令行為右。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俗。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變古未可非,循俗未足多。
意解:治理國家有常理,以利益民眾為根本;政治教化有方法,以政令通行為上。如果有利於百姓,就不必效法古人;如果措施合宜於事理,就不必順從舊俗。所以聖人制定法度隨著時代而變化,制定禮儀隨著風俗而演化。衣服和用具,都適合百姓所用;法律制度和政策命令,都根據百姓所適宜的情況。所以改變古人的作法不一定值得非議,而順從舊俗也不一定值得讚譽。
觀其所舉,而治亂可見也;查其黨與,而賢不肖可論也。
意解:觀察君主所舉用的人,其國家是政治清明還是混亂不堪便可以預見;觀察一個人的同夥,那這個人是賢明還是不賢明便可以論定。
仁者在位,而仁人來;義者在朝,而義士至。是以墨子之門多勇士,仲尼之門多道德,文王之朝多賢良,秦王之庭多不詳。故善者必有所主而至,惡者必有所因而來。夫善惡不空作,禍福不濫生,唯心之所向,志之所行而已矣。
意解:仁者在朝廷執政,就能感召仁者前來;義士在朝廷執政,就能感召義士前來。所以墨子的門下多勇士,孔子的門下多道德之人,文王的朝中多賢良之臣,秦王的朝堂多不善之人。所以善人到來必有其原因,惡人到來也必有其緣由。善惡不會憑空發生,禍福不會隨便到來,都是人們心靈所趨向和意志所實行的結果而已。
利天下者,天下啟之;害天下者,天下閉之;生天下者,天下德之;殺天下者,天下賊之;徹天下者,天下通之;窮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災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道者得天下也。
意解:為天下謀利益的人,天下人就擁護他;給天下人帶來禍害的人,天下人就反對他;使天下人得以生養的人,天下人就感激他;殺戮天下人的人,天下人就毀滅他;以真心真情對待天下人,天下人皆以真情相待而無隱瞞;讓天下人的意願不得抒發而陷於窘境的人,天下人就仇視他;使天下安居樂業的人,天下人就依靠他;讓天下遭受危難的人,天下人也將帶給他災難。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得到天下。
臣聞,謙遜靜愨,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應,應之以異。
意解:(東方朔勸諫漢武帝說:) 我聽說做人謙虛恭謹、沉靜樸實,上天就會感應,應之以福;驕橫自滿、奢侈無度,上天也會感應,應之以怪異現象。
夫天下之大器,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裕,德被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人憎惡之如仇讎,禍幾及身,子孫誅絕,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耶!
意解:天下好比一個大的器物,現在人們放置器物,放在安穩處就安穩,放在危險處就危險。治理天下的道理和放置器物沒有什麼差別,就看天子把它放在什麼地方。商湯、周武王把天下放在仁義道德、禮樂教化上,於是恩德廣被,禽獸繁衍,草木茂盛,德行覆蔭子孫幾十世,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秦始皇把天下放置於法令刑罰上,沒有一點恩澤,於是怨恨充滿世間,人們憎恨他如仇敵一般,禍害差一點殃及自身,子孫被誅殺滅絕,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誰對誰錯這就清楚地得到呈現和驗證了啊!
人主能安其民,則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憂則憂之,有難則死之。人主視民如土,則民不為用。主有憂則不憂,有難則不死。故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
意解:君主能使人民生活安定,那麼人民事奉君主,便會如同事奉自己的父母一樣。因此,君主有憂,人民便會為他分憂;君主有危難,人民便會為他效死。君主若視人民如同泥土,人民便不會為他效力。君主有憂,人民不會為他分憂;君主有危難,人民便不會為他效死。所以說:「君主不能使人民安樂,人民便不會為君王分憂;君主不考慮人民的生存,人民就不會為君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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