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能屈以為伸,讓以為得,弱以為強,鮮不遂矣。
意解:人如果能夠以屈為伸,以讓為得,以弱為強,「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只有這樣做,才合於大道,才能長久,所以就很少會有不順利的。
德盛弗狎侮,狎侮君子,罔以盡人心;狎侮小人,罔以盡其力。
意解:君王德行隆盛就不會輕忽侮慢他人。輕忽侮慢官員,就沒有人替您盡心;輕忽侮慢百姓,就沒有人替您盡力。
是故聰明廣智守以愚,多聞博辨守以儉,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貴廣大守以狹,德施天下守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
意解:所以聰明多智之人應以愚鈍自守,博聞善辯之人應以收斂自守,勇武剛毅之人應以畏怯自守,富貴地廣之人應以狹小自守,恩德施及天下之人應以謙讓自守。這五點,就是古代聖明君王守住天下的原因。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可不慎乎?」
意解:孔子說:「君子處在自家的庭院中,發出言論之後,如果言論是美好的,那麼千里之外都能得到回應,何況是近處呢?處在自家的庭院中,發出言論之後,如果不是美好的,那麼千里之外也會背棄它,何況近處呢?言論從他本身發出來,影響到民眾;行動發生在近處,卻顯現在遠處。言論和行動,對君子來說好比是門戶的轉軸或弓箭上的機關一樣,門軸和機關的發動,關係到的是得到稱讚還是羞辱。言論和行動,是君子能夠影響天地萬物的因素,怎能不慎重呢?」
激電不能追既往之失辭,班輪不能磨斯言之既玷。雖不能三思而吐情談,猶可息謔調以杜禍萌也。
意解:快速的閃電,也追不回說過的錯話;魯班這樣的能工巧匠,也磨不去不當言辭留下的污點。一個人即使不能時時做到三思而後言、說出得體的話,但是停止說戲謔嘲弄話語,以杜絕災禍的萌生,則是完全可以的。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與天下同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失天下。
意解: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能和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可以得到天下;獨佔天下利益的人,會失去天下。
夫能通天下之志者,莫大乎至公。能行至公者,莫要乎無忌心。
意解:能通達天下人心意的,最重要在於大公無私。能做到大公無私的人,最重要的是沒有猜忌之心,念念利益天下人民。
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聞以位為樂也。
意解:臣 (董仲舒) 聽說堯帝接受天命成天子,把天下的憂患當作自己的憂患,卻沒有聽說是因為坐上了天子的位置而高興。
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為此,先公家之急,而後私讎也。
意解:只不過我 (藺相如) 考慮到,強大的秦國之所以不敢發兵攻打趙國,都是因為有廉頗將軍與我在。如今我們兩虎相鬥,勢必不可能共存。我處處退避的原因,是以考慮國家的安危在先,而個人的私怨在後。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悅者眾,此之謂要道也。」
意解:孔子說:「教導百姓相親相愛,沒有比弘揚孝道更好的了,因為孝是仁愛的原點。教導百姓遵循禮節,順從長上,沒有比弘揚悌道更好的了。改善社會風氣習俗,沒有比用良善的音樂去陶冶感化更好的了。安穩君長,治理人民,使上下各守本分,沒有比禮節更好的了。禮的意義,歸根結柢在於一個『敬』字。因此,尊敬別人的父親,兒子就高興;尊敬別人的兄長,做弟弟的就會高興;尊敬別人的君王,身為臣子的就會高興;尊敬一個人,卻有千千萬萬的人感到高興。所尊敬的雖然是少數人,而感到高興的卻有許多人。這就是把推行孝道稱為『要道』的意義!」
樂由中出,禮自外作。大樂必易,大禮必簡。
意解:樂由內心深處發出,禮則體現於外在行為。偉大的音樂必定是平易近人的,莊嚴的禮儀必定是簡樸實在的。
武王問尚父曰:「五帝之戒可聞乎?」尚父曰:「黃帝之時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搖搖恐夕不至朝;堯之居民上,振振如臨深川;舜之居民上,競競如履薄冰;禹之居民上,慄慄恐不滿日;湯之居民上,戰戰恐不見旦。」王曰:「寡人今新并殷居民上,翼翼懼不敢怠。」
意解:周武王問尚父:「古代帝王的自我警戒可以告訴我嗎?」尚父說:「黃帝時的警戒說,『我領導人民,憂慮不安,唯恐傍晚到不了明天早晨』;堯帝領導人民,戰戰兢兢好像走在很深的大川邊;舜帝領導人民,小心謹慎好像走在薄冰上;禹王領導人民,戰戰慄慄唯恐治理過不了今天;湯王領導人民,敬慎畏懼唯恐見不到天亮。」武王說:「我現在剛兼併了殷國,處於人民之上,對他們恭敬謹慎,戒懼而不敢怠慢。」
是以人君自任而躬事,則臣不事事矣。是君臣易位也,謂之倒逆,倒逆則亂矣。人君任臣而勿自躬,則臣事事矣。是君臣之順,治亂之分,不可不察。
意解:君主凡事都要自己親自去做,那麼臣子就不主動治理好事務了。這是君臣互換位置,稱作顛倒錯位,顛倒錯位必然會造成混亂。所以,君主任用臣子而不用事必躬親,那麼臣子就會各司其職,盡職盡責完成任務。這是君臣倫理的正常關係,治世和亂世的區別所在,不能不審慎明察。
政不可多門,多門則民擾。
意解:政令不可由許多部門發出,因為這樣會困擾民眾,使他們無所適從。
先王之教,進賢者為上賞,蔽賢者為上戮。
意解:古代聖王的教誨,推薦賢人的人受重賞,刻意埋沒賢人的人受重懲。
先仁而後法,先教而後刑,是治之先後者也。
意解:先實行仁義然後才用法令,先進行教化然後才用刑法,這是治理國家的重要先後次序。
法非從天下,非從地出,發於人間,反己自正也。誠達其本,不亂於末;知其要,不惑於疑;有諸己,不非諸人;無諸己,不責於下;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故人主之制法也,先以己為檢戒,故禁勝於身,即令行於民矣。
意解:法令制度不是從天上掉下來,也不是從地下生出來,而是人們制定出來的,又反過來約束人們端正自己。果真通達了根本,就不會在枝末細節上犯錯誤;掌握了綱要,就不會被疑難所困惑;人君自己能做到,也不會去指責別人沒做到;自己做不到,更不會要求臣民要做到;所禁止百姓不能做的事,自己首先不做。因此人君制定法令,自己先要做出守法的模範,而法律、禁令都能在領導者本身率先實踐,那麼,政令必然能在民間暢行無阻。
《書》曰:「與殺不辜,寧失不經。」
意解:《尚書》說:「與其妄殺無辜,寧可犯不依常法的過錯。」也就是說,處理案件要體現仁政,司法的官吏要以仁德存心,避免冤獄。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意解:軍隊所到的地方,民生凋敝、田地荒蕪且荊棘叢生。所以大戰過後,殺傷和氣,上天用惡劣的天氣來回應,必有荒年。
十萬之師出,費日千金。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勝,善之善者也。
意解:十萬人的軍隊一出動,每天耗費千金。所以百戰百勝,不算最好的勝利;不戰而勝,才是最好的勝利。
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勝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意解:拯救叛亂、討伐暴君,稱為義兵,用兵堅持正義可稱王、敵軍攻打我方,不得已而起兵應敵的,稱為應兵,因保衛國家的精神必能戰勝;為小事爭強鬥狠,壓制不住憤怒的,稱為忿兵,因憤怒而失去理智必會戰敗;貪圖人民的土地、財寶,稱為貪兵,只有貪欲而沒有良心必然破敗;自以為國勢強大,誇耀人口眾多,想在敵人面前逞威風,稱為驕兵,因驕傲自滿而輕視敵軍必被消滅。這五種情況,不僅僅是人情事理,也是天道的法則。
子曰:「人而無遠慮,必有近憂。」
意解:孔子說:「一個人如果沒有深遠的思慮,他必然隨時遭遇不可預測的憂患。」意謂,就辦事方面,無論大小,目標要遠大,辦法要周詳,又要預防流弊;做人方面,也要有遠大的志向、長久的規劃,否則憂患就在眼前。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意解:孔子說:「凡是招致危險的人,都是因為他先前安逸於他的職位上;滅亡的國家,是因為先前自以為國家可以長存;敗亂的國家,是因為先前自以為已經治理穩定。因此君子安居而不忘傾危,生存而不忘滅亡,整治而不忘敗亂,自身則可常安而國家可以永保。」《易經》上說:「心中時時警惕著,將滅亡了!將滅亡了!天下的治安,就像繫在堅固的桑樹根上一樣安穩。」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意解:圖謀難事要趁容易的時候下手,實現遠大目標要從細微處做起。天下的難事,必從容易時入手;天下的大事,必從小事做起。所以聖人始終不自以為偉大,只是踏踏實實從小地方做起,最終能成就大事。
煖曰:「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為醫?』扁鵲曰:『長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鵲最為下也。』文侯曰:『可得聞耶?』扁鵲曰:『長兄於病視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於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於閭。若扁鵲者,鑱血脈,投毒藥,割肌膚,而名出聞於諸侯。』」
意解:龐煖說:「大王難道沒聽說過魏文侯曾問過扁鵲嗎?魏文侯說:『你們家兄弟三人,哪一位醫術最好?』扁鵲回答說:『大哥最好,二哥其次,我是最差的。』魏文侯說:『為什麼?能講給我聽聽嗎?』扁鵲說:『我大哥治病是看病人的神色,在疾病還沒有形成的隱微階段,就把病治好了,所以他的名聲不出家門。我二哥治病是在病情剛剛發作時,把病治好,所以他的名聲不出巷子。而我治病,用扎針來疏通血脈、下有副作用的湯藥、動手術來救治病人,因此我的名聲響遍諸侯。』」
眾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四海之內,靡不和寧。
意解:眾賢臣在朝廷內能和睦相處,那麼朝廷外的萬事萬物也能和諧共榮。所以四海之內沒有不和平安寧的。
君臣親而有禮,百僚和而不同,讓而不爭,勤而不怨,無事唯職是司,此治國之風也。
意解:君主和群臣親近並且遵守禮法,百官和睦而不隨便附和。互相謙讓而不爭名邀功,勤勞於國事而沒有怨言,沒有變故時,堅守自己的職事,這就是國家安定太平的氣象。
《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民。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仁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
意解:《黃石公記》上說,「柔能克剛,弱能勝強。」柔和是德行,剛強是賊害。柔弱者能感召仁義志士的幫助,剛強者容易遭受怨恨。捨近求遠的人,花費精力卻毫無收穫;捨遠求近的人,安逸而有好結果。安樂舒適的政治下多出忠臣,勞役繁重的政治下多出亂民。所以說,一心擴大領土的君主,朝政會荒廢;力求實行仁政的君主,國家就會強盛。保住自己所擁有的則心安理得;貪圖別人所擁有的則殘暴敗亡。殘暴敗亡的政治,雖然一時成功,最終也必然失敗。
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意解:上至國君,下到百姓,大家互相爭奪利益,必導致弒君篡位,國家就危險了。由此可知,不講道義、只重功利,天災人禍就避免不了。
景公問晏子曰:「臨國蒞民,所患何也?」對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異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無忠而不信,無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無獄,而百姓無恐也。」
意解:景公問晏子說:「執掌國政管理人民,應該憂慮的是什麼?」晏子回答說:「應該憂慮的事有三件:忠誠愛國的臣子不被信任,這是憂慮之一;受信任的臣子不忠誠,這是憂慮之二;國君與臣子不同心,這是憂慮之三。所以賢明的國君身居高位,沒有忠臣不受信任,也沒有受信任卻不忠心的現象,因此君臣同一條心,百姓也就沒有怨言了。」
亡國之主必驕,必自智,必輕物。
意解:亡國的君主,必定是自大驕傲,怠慢賢士;必定是自作聰明,專獨剛愎;必定是輕視一切人,所以才會招來禍患。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意解:孔子說:「君子致力於說話慎重,而做事敏捷。」由此可知,君子講究實行,不多言、不空談。
嬰聞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心也,而嬰之心非三心也。
意解:我 (晏嬰) 聽說一心一意可以事奉百位君主,三心二意不能事奉好一位君主。所以三位君主的心意不一樣,但我的心意卻並不是三心二意。
(三君:晏子事奉過齊國靈公、莊公、景公三位君主。)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意解:審慎面對事情的結尾,就像剛開始一樣,至始至終謹慎對待,那就不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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