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講

20年來，我苦撑，苦苦撑著
既然當年沒有帶孩子自殺
我就非常勇敢的活著
完全沒有時間悲傷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幸好孩子出生在台灣最後兩年的考試制度


20年來
窮到無法與人有交談的話題
真是太尷尬了
難不成，妳這衣服是哪個市場的二手死人衣服?

呃…
一個月前
跟一位醫生的母親在公園散步談事情
她倒是非常自豪的向我講起她喜歡買菜市場的二手衣

那是有錢到一個程度
過這樣的生活，是一種驕傲
就像去印度朝聖那般

窮人都嫌棄我們，踐踏我們
因為，窮人最盲目的擁抱權勢的大腿

50年前那種窮人相濡以沫的溫暖
已經是遠古的神話
已經不存在現今的世界

窮人的小孩最忙著嘲笑我們貧窮
嗜血的人性
終於找到墊底的人


我們都非常難過
我們沒有任何的社交生活
因為，我們太貧窮了

貧窮
也好啦！
於是我們家每天晚餐三個小時
孩子每天有很多說話的機會
她們練就出很好的表達能力

因為貧窮
沒有平板可以滑
於是她們每天就講話
我們討論電影，討論價值觀
討論對事情的看法
她們小五開始
因為身體開始變化，也會有明顯的情緒反應
於是，我們常常討論情緒教育


最離譜的是
孩子在如此極端的貧窮環境長大
有無數的創傷

我鼓勵孩子到大學後，要好好的運用諮商資源

結果，面試時
孩子哭了40分鐘
心理師的評估是
沒有任何風險
還有更多孩子需要這個資源

是啊！那半年，每天都有國立大學學生自殺死亡
有一周，台大三個
那年的11月，非常離譜

自殺的，通常都是經濟優渥的家庭

美國貧民窟的黑人幾乎都不是自殺身亡
自殺率最高的是東岸高級白人區

我們太貧窮了
窮到被專業評估為沒有自殺風險
因此，連諮商資源也不給我孩子

呃…
這是什麼人生?
異常貧窮
完全沒資格拿國家資源
連心理輔導的資源都拿不到


去年9月
我才第一次宣布
我們就是窮人

我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都是跟台灣最頂尖的家庭競爭
我們一路勝

反正也沒資格申請低收入戶
就手拿兩把大刀，殺出一條血路

一路上，輸我們的家庭，孩子都恨得牙癢癢的
父母則很想知道我怎麼養孩子的?

秘訣就是睡覺，以靜制動

任誰都會說是鬼話

魯夫就跳出來說我說的都是鬼話
他不是用這兩個字
意思的確是這樣

總之
去年9月，次女辦完助學貸款

我正式宣布
我們就是全台灣最貧窮的窮人

承認自己貧窮後
真是爽快啊！
壓力全部消失

我問孩子
從小就一直告訴妳們很貧窮，有什麼意義?
妳們國中後
身高，顏質，學業，都比所有的人高

一直說自己貧窮
真的會讓人非常厭惡

18歲後
完全是拼爹拼娘的人生
妳們可以躺平了
完全沒必要努力


這半年，我很認真的想過
若是22年前知道會如此貧窮
我會毫無懸念的墮胎

我真沒想到會是如此貧窮的20年
完全是世界笑話等級的貧窮

現在可好啦！
我的生活，在世人眼中
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

呃…

餐風露宿
與
不食人間煙火

好像都是沒飯吃

怎麼一個這麼好聽?
一個卻是遊民?

我被公認為
不食人間煙火，仙風道骨

窮到最後，變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