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之合時」（二）

「進以論之，詩以“夭夭”形容桃花，〈毛傳〉曰：“夭夭者，少壯也。”言生命盛壯之情態。以十二消息卦來看，中春之月正好屬大壯卦，其取“壯”字，絕非巧合，大壯〈彖傳〉曰：

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也。

剛壯而動，動則不得不思發，是為“利貞”。利貞者，性情也（〈文言傳〉），性其情為“正”。其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也”，與咸卦“觀其所咸，天地之情可見也”義例同，可見大壯之所以“利貞”，義在男女之咸合。以人類年齡論，壯年為適婚之年限，〈曲禮〉“三十曰壯，有室。”也是以“壯”字來定婚嫁之年。再合看《周官．地官》媒氏之官，媒氏專主此事，其曰：“令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意令男女及壯而合。仲春大壯前的孟春時令，在辟卦上則為泰，泰卦象天地之交，主交媾之義，此無庸多言。三陽開泰後，陽漸壯大，其時桃花撩人，春心蕩漾，於是媒氏便來撮合好事，〈地官〉說其職務：“（媒氏於）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鄭注云：“中春，陰陽交，以成婚禮，順天時也。”若其私奔野合於外，亦不以禁之，故《詩》除有〈關雎〉、〈桃花〉、〈鵲巢〉等偶合之詩，也有不少〈采蘋〉、〈溱洧〉、〈桑中〉等諸詩詠唱男女相感野合之情。這些思想原是生生之易道。

夫婦之道既是如此地重要，是一切禮義發生的由來，那麼從禮義來看，儒家便極重視婚禮，這是必然的結果。《禮經》十七篇以冠婚禮為首，亦寓此義。冠禮表立人極，為人道之始，成人之表徵在兩性合德，故次之以婚禮。兩性相悅乃天地大性情，唯人能文之以禮樂，而有婚禮之儀。《禮記．昏義》解釋婚禮之義說：

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皆主人筳幾于廟，而拜迎於門外，入揖讓而升，聽命於廟，所以敬慎重正昏禮 也。……

敬慎重正，而後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也。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正，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


昏禮事關生命的延續，是個人與家族的大事，故為人道之端始，《中庸》所謂“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有男女之合，而後才有父子，才有君臣，才有人文萬象，故曰“昏禮，禮之本也”，意此為禮之所由始也，故不得不特別“敬慎重正”之。這不正上引〈序卦〉所說的“男女－→父子－→君臣－→禮義”的思路嗎？兩者何其契合也。

我們可以這麼說，《易》重始於兩性合德的思想，與儒家各經典所載的說法是相含互合的，由此而推出的儒家的人倫思想也顯然與《易》有關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