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菜籽


李耀泰(台南讀者)


她，廿八歲，一位難忘的女病人。第一次看到她是因她被診斷為葡萄胎，已經接受子宮清除術，被介紹給我追蹤。

我向他們夫妻解釋，葡萄胎部分患者將來會變成持續性絨毛膜疾病，甚至變成轉移性絨毛膜癌，必須每周來接受絨毛膜指數檢查。不幸她的絨毛膜指數沒有下降，決定另外使用化學藥物治療，並每周抽血追蹤。

期間，發現她悶悶不樂，追問之下原來是她的婆婆認為每周到醫院抽血，是醫師在拖延時間。於是，我只好轉介她去醫學中心諮詢，那裡的醫師認為病情需要，須同時注射三種化學藥物，除仍需每周抽血外，還產生了口腔潰爛等副作用，於是她又回到我的診間繼續治療。

正當我想繼續治療時，她突然萌生自我放逐之念，投奔她姨丈所主持的廟宇，開始接受中藥治療，原因是她婆婆得知她一年內不得懷孕，逼她先生另納細姨，令她萬念俱灰。

眼看她美麗臉龐帶著愁容，步履闌珊的離開視線，令我無限感慨。事後我打了兩次電話給她先生，請她務必回診，我有把握醫好她的疾病。無奈她心意已決，不願回頭。

半年過後，她被救護車急送到醫院，癌細胞已擴散全身，呼吸微弱，全身插滿管子。她先生十分痛心，證明仍深愛她，婆婆也懊悔不已。

我竭盡所能，她仍不敵死神召喚，痛苦離開人世。每念及她，久久不能釋懷，她的生命就像油麻菜籽，隨風而去。


【2003/05/05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