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 天注定 (轉貼)



文/興月歟





我和另一半「姻緣」際會二十年，任憑旁人多次撮合，我倆一再錯過，然而在姻緣天注定的緣分之下，我們還是迸出了愛的火花……



緣起二十年前，有一戶許姓人家，父母都是教書的，只有一個獨生子。父母想，孩子一個人孤零零，怪可憐的，收養個女兒吧！那個獨生子知道了，於是四處打聽「收養女兒」是怎麼一回事。人家告訴他：「你爸媽不要你了。」「收養女兒就是給你做太太啦！」更有人告訴他，收養的那女兒就是童養媳」。



那個獨生子常常一個人看電視，看見連續劇裡的童養媳不是下毒毒死丈夫，就是被丈夫打個半死，心裡對「童養媳」反感得不得了。於是他收拾了一個包袱，跟父母說：「如果家裡要養童養媳，我就離家出走。」因此，「童養媳」這件事就再也不曾在許家被提起。



到我歸寧那天，隔壁村子的王大嬸喜孜孜地跟爸媽說：「你們親家看起來好面熟。」「是嗎？」



兩相詢問之下，才發現當年許家要收養的童養媳原來就是我。這下換我生氣了，我問爸媽：「原來你們當初要把我賣掉？」媽媽又尷尬又結巴：「……也，也不是啦！家裡經濟不好，隨便說說的啦……誰知道王大嬉就當真了，連人家都找好了。」

我瞪王大嬸，她一見苗頭不對，趕快陪笑說：「當初要有牽成就好囉！妳看你們兜了一大圈，最後還是結連理。不如當初早早牽緣，大家早日抱孫子。」



想想王大嬸的話似乎也沒錯，這個圈子實在是兜得又長又累。



那一天黃昏，我帶姪子去公園散步，看見一對情侶，男的英俊女的美麗，正深情款款地倚在闌干上看游魚。那對情侶逗姪子玩，不時還抬起眼來對我示好、微笑。那時候，我跟相交八年的男友第N度分手，心裡正在想著這回分手不知是真是假。



過兩天我再去公園，只剩那個男的在看魚了。我問他：「女朋友呢？」他哭兮兮地說：「去美國了。」然後他開始跟我敘說他跟這個女孩的故事，從五年前大學宿舍裡找錯人開始，到最近這個女孩決定要追求自我的決心。最後他下了一個結論：「我一定要等她回來。」--我祝福他。



和男友正式分手後，四面八方作媒的人紛至沓來。有位恩師大力推薦他一位許姓世交的兒子，說這兒子比我大四歲，又忠厚、又斯文，一定是個好丈夫。我說：「我先去美國玩一趟，回來再連絡好不好？」



去美國的飛機上，隔座坐了一個女孩，叫許佩姍，一路相談甚歡，她說：「我覺得妳跟我堂哥好有夫妻臉噢！我介紹你們認識好不好？」我說：「噢！不用了，我已經訂婚了，謝謝。」



到了美國，和當地一些華僑交了朋友。其中一位華僑先生，猛拉著我講他的故鄉事。悠然神往之際，突然問我：「譚小姐，妳有對象了沒有？」其實沒有，但我還是猛點頭，他說：「唉！可惜喲！我台灣有個妹妹，她兒子三十歲了，我瞧著你們挺登對的。」--這位華僑先生，我後來在夫家的家族照片裡認出他來，我該喊他舅舅的。



自美國回來後，我就開始不負眾望，努力相親了。有一次，相親相了一個多小時，男主角始終低著頭玩手指頭，右手食指搭左手拇指，左手食指再搭右手拇指。小時候學珠算時，老師教過，說可以增進手指頭的靈活度，那時候我天天玩。這回看他玩了一個小時仍不厭倦，真有點火氣了。臨走，我也搭著手指頭問他：「你除了會這樣，還會怎樣？」他說：「我會巴股(倒車)。」好氣好笑之外，覺得這傢伙倒也不失為一個幽默的人。



一次星期六的晚上，我又要去相親了。西餐廳門口，遇著一個人，好眼熟。「咦！看魚的！」那人看見我，也認出我來了。「好久不見。來約會嗎？」「不是，來相親。」「相親？妳兒子不是很大了嗎？」「不是啦！那是我哥哥的兒子，我還沒結婚。」我問他：「你呢？來這兒幹嘛！」「來相親。」



天啊！不會吧！我們兩個像被雷打到，張口結舌說不出話束。好一會兒我才問他：「你姓什麼？」「姓許。」我鬆了一口氣，說：「哦！那不是，我今天的男主角姓陳。」他說：「我今天的女主角姓黃。」我說：「我姓譚，不姓黃。」兩個人又都笑起來了。



雙方人馬到齊，開始相親。他那一桌在我這一桌的斜角，是我的眼光所及之處。每次我的眼波飄過去，就發現他的眼波也飄過來，於是，我倆終於不負雙方媒人的期望，終結這一次相親，步上紅毯的那一端--只是，新郎新娘都不是雙方媒人的期望。



婚宴上，真是熱鬧非凡，王大嬸、恩師、許佩姍、華僑先生，或撫腿、或拍掌，直嘆「姻緣天定」；連我的高中同學芬芬也跑來跟我說：「小可，妳老公是我大學學長！我還想過要把他介紹給妳呢！」面對這場縱橫二十年的「姻緣」際會，我和老公也只有狂笑的分了。





【 1996-06-29/聯合報/36版/繽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