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頌 法律扶助基金會代理秘書長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Q：大部分人認為卡奴是因消費名牌刷爆信用，你是否看到不同例子？
A：坦白講，之前我也認為這些人大概是過度消費、買奢侈品或濫行投資，所以自己要負責。有天泛紫聯盟找我幫卡奴，身為法律人，我第一個反應是，「借錢還錢，有什麼好說的！利息高？你歡喜甘願，有契約就履行契約啊！」直到我開始接觸當事人。
一個人突然失業跑去開計程車，但SARS期間沒客人、小孩又剛好早產，只好跟銀行借錢，他來找我們時，已連續開車32小時都沒休息。他拚命開計程車還錢，也來不及把本金降低，因為借80萬，兩年就變成好幾百萬，結果錢愈還愈多。我問他，「為什麼不跑掉算了？」他說，「我跑掉怎麼教育我的小孩？」他是個老實人，想還錢，也真的在還，如果不是利息這麼高，早還掉了。他說，像他這樣的司機，他至少認識幾十個。他也想過要自殺。

Q：真正問題出在哪？
A：我發現銀行不是沒責任，第一，騎樓、賣場，隨便就可以拿到一張卡，銀行發卡浮濫；第二，銀行沒徵信，有人已經不行了，還給他卡；或他已付最低額度，付不起了只差沒爆，還給他升高額度。
為了搶幾千億的信用卡現金卡市場，銀行用贈品廣告，好像借錢是多光榮的事，借錢就不用還一樣。另外，民法規定年利率不超過20%沒錯，但18%是複利耶，可以這麼高嗎？像催債，恐嚇殃及無辜的人，銀行是特許行業，有社會責任，監督它的金管會、銀行公會，怎能允許它這麼做？
尤其想負責的人，總要給他生路。其實不負責的早跑了，想解決的都是古意（台語：老實）人，你恐嚇他，他真的會怕，再古意一點就去自殺。

應建立個人破產機制

Q：目前協商機制沒用嗎？
A：銀行說，「來協商的，80%都解決」，但很少人可以進這個門。像一個當事人借280萬，11年還了600萬，現在還欠500萬，她因為沒工作，想跟銀行協商，結果銀行要她每月付6萬多，有多少人這麼高薪，這種協商機制根本不合理。

Q：這問題如何解決？
A：其實公司不好可以破產、重整，給公司復活機會，個人為什麼不行？所以我們希望立法，像建立個人債務破產機制。銀行說，怕立個人破產法，有人會故意賴帳，這樣講是太不懂了，破產要經法院審查，有一定要件跟程序。另外催債也要有合理機制，催到他都不能工作，他怎麼還錢？
目前法律扶助基金會和泛紫聯盟協助600多人，試圖從中歸納幾個類型，找出集體協商的模式，有少數幾個可能訴訟，我們要讓銀行知道，有些法律它也不見得站得住腳。
社會總有不安全的一面，可能有人生病、失業、有人生了一個小孩憨憨傻傻，或父母變成植物人，人生就是這樣，如果你只靠親朋好友，沒有社會制度，會很艱苦。社會要安定，就要讓最底層人有尊嚴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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