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立杆測日影

文/田合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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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所禦六螭，即六龍，即《周易》乾卦中的六龍，代表六個時辰。是說羲和駕車禦日運行于白天的六個時辰。羲和不僅生有十日（《山海經•大荒南經》：“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1]），而且還掌管觀察太陽運動規律和測量日影的工作。《山海經》中記載的“建木”就是測日影用的立杆。《淮南子•地形訓》說：“建木在都廣，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陸思賢說：

都廣義為中心廣場，如今天安門廣場自古以來就立有華表，她是表示天地之中的。此知“天地之中’’的建木，確有圖騰柱的神性。聞一多說：“直立如建表，故曰‘建木’，表所以測日影，故曰‘日中無影’”。

建木之稱“建表”，應即今之“華表”，“表所以測日影”，日影為陽光通過立柱即“表”在地面的投影，稱“圭表”。這圭表既由‘‘黃帝所為”，黃帝也就是“地平日晷”的訓語，而在此‘‘太皞爰過”，此時“日中無景”，指夏至日太陽上中天時晷影最短的時間，太皞是夏至時的太陽神。我國古史上沒有關於圖騰柱的記載，原來它就是流傳至今的華表。[2]

為了記錄羲和測量日影的事蹟而產生了“夸父追日”神話。

《山海經•大荒北經》：“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誇父。後土生信，信生誇父。誇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穀。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

《山海經•海外北經》：“誇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誇父國，在聶耳東，其為人大，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黃蛇。鄧林在其東，二樹木。一曰博父。”[3]

馮天瑜先生推測說：“誇父追逐太陽，出於何種動機，這個神話並未交代，估計無非是抱著觀測太陽、制服太陽的宏大志願。”[4]鄭文光先生說，夸父追日實際追逐的正是太陽的影子[5]。

馮時先生也有同樣的認識，他說：“高誘《淮南子•墜形訓注》：‘鄧，猶木。’甚是，經文明言‘鄧林二樹木’。因此，夸父追日實際就是古人對於先民立表測影歷史的形象化追述。

而誇父所持之杖顯然可以理解為測影之表。立表測影的目的之一是度量回歸年的長度，這是太陽曆的系統，歲實測定之後，才能比較出太陽年與太陰年的差餘。”[6]

葉舒憲先生說：“夸父追日的起點在北方大荒中的成都載天山，他隨著太陽的運行軌跡而前去，顯然是自北而東而南，最後在太陽落山之處，即西方的禺穀趕上了太陽，因乾渴而奔向北方大澤，中途死在成都載天山。他的整個行程恰好同太陽運行之‘道’一樣，劃出一個起點與終點相重合的圓圈。”[7]古人的立表測影工作，便產生了陰陽魚太極圖[8]，及二分二至四節氣和勾股原理[9]。

子彈庫楚帛書說“共攻誇步十日四時”“乃步以為歲，是惟四時”也是這個意思。尹榮方先生也認為“夸父追日”神話是先民原始測日活動的記錄。他說，“鄧林”是兩棵測日影的樹，是誇父掌管的圭表，誇父喝幹河渭表示冬至後進入旱季，誇父力竭而死說明季節更替，因此，“夸父追日”這個神話“很可能是說經過誇父的努力，完成了季節的測定工作，也就是完成了曆法的制定”。

所以，“這個神話與其說是力量與勇敢的讚歌，毋寧說是智慧的讚歌，它表現了我們遠祖的聰明才智”。[10]不過我認為，既言“鄧林”“二樹木”，說明是用兩根立杆測日影。據《淮南子•天文訓》介紹的測影方法是：

正朝夕，先樹一表東方，操一表郤去前表十步，以參望，日始出北廉，日直入。又樹一表於東方，因西方之表，以參望，日方入北廉，則定東方，兩表之中，與西方之表，則東西之正也。[11]

這裡描寫的是東、中、西三表，在神話概念裡，中表名“建木”，東表名“扶桑”，西表名“若木”。所謂的鄧林“二樹木”應該是東西兩表。這就是《周禮•考工記•匠人》所說：“置槷以懸，胝以景。為規識日出之景，與日入之景。”

注：“自日出而畫其景端，以至日入。既則為規測景兩端之內，規之；規之交，乃審也。度兩交之間，中屈之以指臬，則南北正。”[12]由此可知，通過測量日出日入的日影，可以正東西南北而辨四方。

[1]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第381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
[2]陸思賢：《神話考古》第10頁，文物出版社，1995年。
[3]袁珂：《山海經校注》第427頁、238頁。
[4]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第125頁，上海文藝出版社。
[5]鄭文光：《中國天文學源流》第38頁，科學出版社，1979年。
[6]馮時：《中國天文考古學》第48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年。
[7]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第136頁。
[8]田合祿 ：《周易 真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年。
[9]趙爽注：《周髀算經》，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
[10]尹榮方：《神話求原》第5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11]劉安：《淮南子》第38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
[12]阮元：《十三經注疏》第927頁，中華書局，1991年。


摘自田合祿《周易基礎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