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與“德之行”
1973年馬王堆出土的帛書,與1993年出土的楚簡,兩批文獻都有《五行》的資料,學者於是相互對校,也因此引發了對於“五行”問題的關注,這問題的關鍵在於荀子曾批判思孟五行,其中所言之“五行”是否與《尚書.洪範》“五行”相關?
《荀子.非十二子》中說:
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猶然而猶材劇志大,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祇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軻和之。世俗之溝猶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傳之,以為仲尼子遊為茲,厚於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
荀子認為子思、孟軻是“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這一說法指出思孟提倡“五行”,而這“五行”之說是前人早就有的主張。諸傳世典籍,“五行”一說《尚書.甘誓》中提出“威侮五行”,《尚書.洪範》明確“五行”之所指為“水火木金土”……。
郭梨華教授指出:「戰國晚期,與荀子約略同時代而同在齊國活躍的是鄒衍的“五德終始說”,把五行說結合歷史朝代更迭,把這種宇宙觀附會到社會歷史領域,認為各朝代都秉持一種“德”而為主,這一主張據《史記.孟荀列傳》所載,當時在齊國、魏國、趙國、燕國深受歡迎與禮遇,但史遷總歸其說之要時說到:“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可見鄒衍必與儒學相涉。而且鄒衍之學與後來純言災異陰陽不同者在於其要歸止于“仁義”。今日雖然難明其“五德終始”之旨,但與其稍後之《韓非子.飾邪》所反映的純以星相位置斷言災異當有所別。因此將水火木金土“五行”與仁義相聯繫至遲在鄒衍時已有之,但是否有德之“五行”的出現與比附則難明。考諸傳世典籍,水火木金土“五行”與德行之“五行”確實是從戰國以來曾共存過一段時期,這可以從
《呂氏春秋.孝行覽》中所論述的曾子“五行”得到佐證。《孝行覽》:“曾子曰:身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篤,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行不遂,災及乎親,敢不敬乎?”
又《禮記.禮運》也提到:“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孫希旦《禮記集解》以為此五行即“仁義禮智信”。因此“五行”之說並不只有水火木金土之“五行”,還有德之“五行”,而且“行”字在上古音中是陽部匣紐,別無其他發音。荀子的批評正好是處於曾子與鄒衍之間這段時期的思孟一流,若從思想的發展而言,這一時期的“五行”說正是處於與水火木金土之“五行”相結合的轉折期,或者說嘗試以德之“五行”的作用提出人道與天道之間聯繫的可能。這種“五行”的轉折與結合在戰國晚期出現了以“五常”取代“五行”之說,有時“五常”指的 是“德之五行”,有時指的卻是水火木金土“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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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簡《五行》開宗明義即指出有五種“德之行”:“仁、義、禮、智、聖”,及四“行”:“仁、義、禮、智”; 並且指出怎樣才是“德之行”,怎樣才是“行”。換言之,《五行》中很重要而且一開始要處理及說明的問題,就是“德之行”與“行”的差別與共融。這個問題之所以迫切,從思想史的角度而言,就是處理自夏商以來的“五行”與“德”在“君子”而言當如何面對與安置的問題,其所欲達致的目標就猶如《易.乾.文言》所言:“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見:「竹簡《五行》的“五行”研究」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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