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晨曦/2006.6.20

一、選擇的弔詭

選擇的弔詭在於對於客體對像的選擇與決定後，所帶來的是利益極大化或是次好選擇？而選擇有時未必能帶給自身的利益，因為選擇的結果也會使自己承受到傷害或損失。選擇，是因為有事物或選項待吾人去篩選與取用，而選擇後的結果是好是壞，有賴於自身經驗或思考推論的判斷。任何選擇都有風險，舉凡是選擇投資何種股票、居住的環境、搭乘的交通工具等等，都有其機會成本或是風險，且不會出現有最好的結果。如前所述，投資了一檔績優的股票認為會獲得短期的利潤，但該檔股票在長期的趨勢中是呈現較波動且下滑的，所以如果只看見短期可能的利潤但卻抱持長期持有的態度，則有受到損失的可能。又如想居住在交通方便、商業活動活絡的地方，但在居住之後屢屢發生搶案、竊盜等治安事件，乃是因為治安無法用短期的觀察或遊歷所能感受。又為趕時間來搭計程車而放棄騎摩托車，但卻在路上遭到塞車動彈不得，乃因為該時段是交通尖峰時刻之故，不如騎摩托車來得靈活穿梭，可能還較早到達目的。

是故，筆者以為不怕選到最好的選項，而是選到最好後的成本與代價是不可預知的，如何「避險」以及「保全」，是選擇弔詭中最重要的事，因為就算抉擇最好的選項而無法承載相對的成本與風險，那不如捨棄而屈就現狀來得保險。

二、心靈弔詭

抉擇使人產生痛苦多過於快樂的感受。人自孩童時期即常常有得不到心中所要之物而哇哇哭嚎的情況，待隨著時間推移，人類心智漸趨成熟穩定，仍然會因事項的得失而產生心境上的快樂與痛苦。老子云：「無欲則剛。」亦即少欲者、無欲者，他的心是最安適且無有攻錯之處，心中無欲，自然遠離選擇的弔詭。佛陀云：「眾生因貪、嗔、痴三毒，流轉生死。」亦即吾人總是奢望得取不到的，妄想要有更多的，並嫉妒他人所擁有的，所以煩惱不斷，永遠在苦海裡沉淪無法解脫。此點與H.A. Simon將人類的有限理性，只能選擇夠好、次佳的選擇有其不謀而合之處。因為利益極大化的結果，其負面影響小至個人及社會的問題（竊盜、搶奪），大至國家的問題（種族戰爭、資源戰爭），一直不斷發生，甚至可說許多人類歷史的悲劇都是因為利益極大化的恐怖後果。自美蘇結束在冷戰的對峙之後，人類似乎已經學到「賽局理論」的最高旨意：「以合為貴。」次佳的選擇，有時方是兵法上最勝之道，孫子兵法云：「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亦即說明能避戰而求取勝利是最佳的選擇，將相用兵不見得要玉石具焚，破斧沉舟故然勇氣可佳，可以贏得歷史稱頌，但敵我兩亡之結局，絕非最明智的抉擇。

三、得失弔詭

淮南子云：「賽翁失馬，焉之非福。」說明了人生禍福相倚的弔詭。得到與勝利未必是最好的結局，失去與失敗未必是最壞的結果。人生於世總在時空的交錯下經歷命運的迭盪起伏，給你選擇到最好的牛仔褲也未必表示是最好的結果，因為當下的你無法知道數年後這條牛仔褲是否會因為身裁的變化，或個人的偏好而將這件當初最喜歡的牛仔褲丟入深宮；而同樣的，選擇到過於寬鬆或時下流行的牛仔褲也未必不是好事，因為可能在將來因為身裁的變化，或流行風潮的改變，使得當初被打入冷山的牛仔褲，重見光明。是故，無論是從先哲的智語或是從物理學的角度（相對論），證明了凡事都是相對，而無絕對。易經的太極亦說明此項觀點，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善之中總會包藏些許的邪惡，惡之中總會包藏多少的惻隱之心。最偉大的終就會遭到橫禍（林肯、甘迺迪），最卑微的終就會受到敬仰稱許（甘地、德雷莎）。強盛跋扈的王朝終有衰弱之時（美蘇），貧困受辱的小國終有扭轉乾坤之日（以色列）。易經云：「滿遭損，謙受益。」堅強的堡壘亦有崩解之日，脆弱的蛛絲終究築起偉大的城牆。人生於世最好的策略為何？答案是孔子的「中庸之道。」，亦即說明不走極端，不偏不倚的行事是最穩當而保險的決策，好走偏峰極端，終究會遭致不幸的結局，明哲保身，低調行事方能奠定萬世之基。。

得失的弔詭無法用當下的評判去界定熟好熟壞，而前瞻的遠見與歷史卻能見證到誰是最後的強者。人生百年壽命，豈能嚐盡天下美味、遊遍天下山水？吾人總妄想以有限生命搏無限快樂，然這終就是一場虛妄。古今中外的人類文明皆仰仗天地的澔瀚無邊。在地球上的生物正汲汲爭奪食物、資源之時，天地並沒有偏好哪個人而有不同的給予，太陽一樣遍照，甘霖一樣遍灑，弔詭的是眾人皆以為天地的恩惠是理所當然，卻無法學習天地的情懷來對待其它眾生。Lost是失去之意，但宇宙是弔詭的，失去的事物在某個時空上必定有相對的報酬。「賽翁之馬，焉之非福」；「失去地下，卻得到天上」是故失去勿悲，得到勿喜，持平面對，方是善道。



四、棋局弔詭

人生如棋，一步錯，全盤皆錯。「囚徒困境」亦說明了決策錯誤的後果，零合賽局是棋賽的終究結果，我們無法中止棋局，亦無法離場不玩。棋局的弔詭在於吾人置身於競爭場域中無法脫身的窘困，只能在有限的資源下進行遊戲規則。受到法官判決的囚犯只能接受刑法的制裁，在牢獄裡渡過漫漫長夜，如此的囚徒還有棋局可玩否？離婚想要破鏡重圓談何容易？潑去的水總是難收回。一旦吾人進入零合的棋局之中，就是得面對非生即死的考驗，要將零合棋局變成非零合棋局談何容易？被監困的囚犯只能期盼假釋的機會，分手的戀人只能盼望對方回心轉意之日。當兵臨城下，仕卒皆亡之時，將帥何以能安然脫身？除非對方打道回府，慈心突發，否則敗戰之局恐無法避免。諸葛孔明在司馬懿率軍攻蜀城之時，強裝鎮定，備酒食肉，搧風涼快，大唱空城計。司馬懿生性多疑，認為孔明故佈疑陣，定有蹊蹺，必有埋伏，故搬師回朝，不想中計。這說明了人在危機之中，如何有效的減低風險控管的重要性。

「養兵千日，用在一朝」，當備選方案越多，或是資源的儲存越多，則在面臨危機時就能有弭平的力量。當女友提出分手時，拿出每天寫下對她的思念與甜蜜的心情日記，可能會讓她有卻步的機會；當發生車禍事故時，拿出鎖在抽屜裡的保險單，也許可以花錢消災；當槍桿子抵著頭時，雙手舉起投降，或許可以保一條小命。棋局的進行至對己方不利時，如何脫困？除了當下的智慧外，就得靠平常所儲存的資源，否則如何能歷險歸來呢？

以現今的政治時事而言，現任總統陳水扁有被罷免的危機，他要如何脫困？可能的策略為何？挑起族群對立，訴諸意識形態來化解危機似乎是一帖良藥，可轉移部分的焦點，並且讓社會大眾不想為政黨的惡鬥和族群的決裂而付出代價，以戰逼合，保住政權。在檢調方面則掌控人事主管，壓制辦案往上漫延的力道，避免被掌握到相關證據而遭到司法起訴。在媒體方面，運用置入性行銷來全面保衛執政利益，型塑另外的輿論來跟罷免的聲浪做抗衡。陳總統的棋局困境在於和多數民意相悖離，幾乎所有的民意調查（中國時報、聯合報、TVBS等）都反映了此項事實，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民的情緒及抗議也只會加重對罷免的正當性，當同意罷免的民意多過於反罷免的民意之時，似乎就是提早結束總統任期之時。由棋局困境中可以發現如果陳總統自己主動下台似乎是最好的策略，何以故？因為他本身無法確保同黨的國會議員會無止盡的與他站在同一立場。基於人是理性自利的動機，執政立委亦會為將來的選情做分析衡量。在罷免的浪潮不斷增溫下，同黨操戈似是不可避免的情勢，而當此一資源被消耗殆盡時，似乎就無法避免棋局裡最壞的結局－罷免案闖關。

五、結論

人生無處不選擇，選擇無處不風險。損人利己是人之常情，損己利人有違人性。俗說：「人不為己，天諸地滅」，宗教上的情操畢竟不是多數的選擇。然在賽局中，去尋找均衡點（Equilibrium），一個所有競爭者都能同意的結果，現今經濟學的新寵兒「藍海策略」（blue ocean），旨在開創一個無人競爭的場域，提出創新價值，讓對手無法趕上，摒棄舊思維，逃脫零合賽局的你爭我奪，為無解的囚徒找出解脫的方法。賽局均衡點的旨意在於雙贏（win-win situation），不希望因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他人的損失之上，和解共生創造新的競爭模式，避免一人獨大的托拉斯，而藍海的無人競爭市場在於沒有人可以分享或剝削自己的資源。是故，在選擇之中吾人若能善用均衡點及藍海就能擺脫困境，品嚐勝利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