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21世紀對於「第一念」或「開悟」應該有新的觀察與體悟──倘若允許運用科學。

嬰兒有無第一念？植物人有無第一念？這兩種人是否能有所悟？顯見與大腦的「發育程度」和神經鏈的「連結程度」及其功能之運作有極其密接的相關性。

以「大腦科學」和「心理學」兩種科學的前沿，其範疇都指涉「心」乃是一種「精神意識」──意即潛層、深層、最深層三種層次，所表現出人類的精神意識的底蘊。所謂的「修行」乃是要證成「腦──心」的分家──大腦不斷堆砌著人類自幼以降的慣行與經驗的積累，其運作模式已經常態化與標準化，所以人的行為之所以可測在於囿於邏輯思維本身呈現線性的直線狀態，無法跳躍或演進成為非線性的曲線狀態，所以心被腦的機制所縛，絕大部分的人都在形而上之學（冥想、禪定、哲思）與形而下之學（實證、經驗、後設）兩種邊緣遊移──這不啻證成左腦與右腦的分家與偏廢，更象徵現代人慣用左腦的實證經驗優於右腦的超驗哲思。

是以，難以言詮與譬喻的「第一義」或謂「開悟心法」，被歸類於右腦中不可探掘的部分──但若要完全擺脫腦的神經鍊與細胞之間的能量轉換與運作，乃至不涉及基因本身所傳達與回應機制的良窳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無心之心」──之所以才是接近佛祖所要傳達的義理，乃一般人之心其種種的意識作用（潛、深、最深）皆為「有所為而為」之症候──佛洛伊德氏的心理制約未嘗不是一種反射作用，縱然它潛藏在最深層，而密教經過身口意的合一訓練不外是要達致身心靈的一統和諧狀態，在此一狀態中鮮有觸及左腦的經驗思維與後設反應，而是繫屬於右腦的超驗、跳躍與活潑的空靈狀態──它並非完全無所思，而是突破了左腦本身的侷限，開發了右腦的混沌狀態使其明澈昂然，它絕對不是「止」、「斷念」、「無相」的字面意涵而已，而是收放自如──人類意識與精神之所以能凌駕於動物的關鍵即在於此。透過奔放的創造人類的思維可以不斷賡續與改進舊思維的謬誤；收斂的倫理道德節制了人類放縱身驅恣意破壞與損傷它人與事物的躁進。

也因為人類的意識在兩極間形成遞迴的曲線，而「冪法則」(power law)──人人開悟誠是理想境地，然實際證悟者仍是少數──此乃「天爵」(2/8法則)；與「碎形」(fractal)──體現遍布各物種且自我親似的特質得以儲存在染色體中等待發酵──縱然它可以蟄伏至下一代(不拘人類生物形式)才悄然開啟。而善惡的念頭所儲存的不只是佛教中的「業力」與「唯識」等抽象性語言──在基因的傳導、演變中已訴說不可抹滅的因子，縱然身軀毀壞也會因為回歸塵土而在某一時空機緣下進行重組而自我承受(量子物理證明粒子與粒子間不受時空影響而彼此干預)。基此，修行要旨即在解放被腦（尤指左腦）所縛的「心」，而將光譜遊移至右腦的明朗昭然之境──它不被腦本身的中樞指令（各種感官的傳達）所指引，亦不受限於腦本身的既成功能與作用，它超越自我的侷限而釋放無盡藏的能力──「幾乎無所不能，三千大千世界盡在一念」(非左腦之念)。透過禪定解離左腦對意識的箝制與干擾，它不在於謀求「正確指引」亦不算計「標準答案」，乃是揭櫫「無所不在」與「無所不能」的超然絕對──正因為它不受感官的驅使而方成就真正的主人──「無心之心」緣此而生。

「無心之心」的邏輯理趣即不被文字、語言、思維、想像所束縛，一旦企圖運用後設的經驗之學來詮釋時本身即喪失了「無心之心」的真貌──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中國文字的最高境界亦不能描述──任何運用象形、指示、會意、形聲、轉注、假借來轉化或表述「第一義」與「開悟」之理皆為徒勞無功──這亦是所根本上師所謂「不可說之說」的道理，與「為賦新辭強說愁」的蕭OO在論證與體現「至高無上奧義」的根本分野──密教注重實修的理趣即在於此，因為它削減了左腦的干預，發揮右腦非線性的躍然與蓬勃，與蕭OO不斷運用左腦進行二分法的線性思維辯證，大異其趣。筆走至此，已昭然若揭密法的殊勝──即身成佛在於左、右腦的任運，既不偏左亦不偏右的統攝合一──證成「中觀正見」，捨此要能證道── 難如登天。

透過「肉身」修練「心性」──這是修行的初階（較易），密教的四加行理趣即於此；透過「心性」制約「肉身」──這是修行的進階 (較難)，戒律的受持不在於壓抑妄心而是旋萌旋滅；將「肉身」與「心性」調合──這是修行的終極(最難)，「腦──心」不再分家，亦不彼此制約、干擾，而能亦步亦趨，最終步伐一致，達致「天人合一」的超然卓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