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张二公《浩气吟》

明代末年，大学士瞿式耜留守桂林，与总督张同敞为清酋孔有德所捕获，二公宁死不屈，在其关押的一个月时间内，唱和诗达一百余首，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后人将其诗作编为《浩气吟》。现将全诗录之于下：

素风堂汇编瞿张两先生浩气吟

明留守太保吏兵二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临桂伯常熟瞿式耜著

庚寅十一月初五日闻警，诸将弃城而去，城亡与亡，余自誓一死。别山张司马自江东来城，与余同死。
被刑不屈，累月幽囚，漫赋数章，以明厥志。别山从而和之。

藉草为茵枕由眠，更长寂寂夜如年。苏卿终节惟思汉，信国丹心止告天。
九死如饴遑惜苦，三生有石只随缘。残灯一室群魔绕，宁识孤臣梦坦然。

已拼薄命付危疆，生死关头岂待商？二祖江山人尽掷，四年精血我偏伤。
羞将颜面寻吾主，剩取忠魂落异乡。不有江陵真铁汉，腐儒谁为剖心肠。

正襟危坐待天光，两鬓依然劲似霜。愿作须臾阶下鬼，何妨慷慨殿中狂。（见定南于靖江殿）
凭加榜辱神无变，旋与衣冠语益庄。莫笑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年年索赋养边臣，曾见登陴有一人。上爵满门皆紫绶，荒村无处不青燐。
仅存皮骨民堪畏，乐尔妻孥国已贫。试问怡堂今在否？孤存留守自捐身。

边臣死节亦寻常，恨死犹衔负国伤。拥主竟成千古恨，留京翻失一隅疆。
骂名此日知难免，厉鬼他年讵敢忘。幸有颠毛留但夕，魂兮早赴祖宗旁。

拘幽土室岂偷生，求死无门虑转清。劝勉烦君多苦语（彭、王二公时来相慰），痴愚叹我太无情。
高歌每叹骑箕句，酒泪偏来滴雨声。四大久空成泡影，英魂到底护皇明。

岩疆数载尽臣心，坐看神州已陆沉。天命岂因人事改，孙谋争及祖功深。
二陵风雨时来绕，历代衣冠何处寻。衰病余生乃俎寄，还欣短髪尚萧森。

年逾六十復何求？多难频经浑不愁。劫运千年弹指到，纲常万古一身留。
欲坚道力凭魔力，何事俘囚学楚囚。了却人间生死业，黄冠莫拟故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