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調查：學位與科系都跟她說的不一樣

文/賀桂芬　研究員/陳雅玲、陳春霖

博達登載在給證交所和投資人的年報上，葉素菲的最高學歷，是歐洲名校比利時魯汶大學經濟學碩士，但本刊親赴魯汶大學查證，卻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博達科技出事前，董事長葉素菲就是個頗具爭議性的人物。除了做生意的手法之外，從學歷到婚姻，都曾遭人質疑。

翻開博達的上市公開說明書及年度財務報表，葉素菲的最高學歷上記載的都是比利時魯汶大學經濟學碩士。另外，葉素菲在參加第三屆台灣工銀創業大賽「知識經濟創業菁英」校園巡迴講座，以「眼光也是一種創意」為題發表演說時，曾表示她在魯汶大學還取得博士候選人資格；在交通大學材料系榮譽系友網頁上登錄的資料，也稱葉素菲一九八六年取得魯汶大學博士候選人的資格。

葉素菲，真是這所世界名校的經濟學碩士或博士候選人嗎？六月二十一日，《商業周刊》記者親自飛往比利時魯汶大學，進行實地查證。　

‧ 葉素菲入學條件不符合

魯汶大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天主教大學，西元一四二五年由教宗馬丁頒下敕書創立，至今有將近六百年歷史。但是一九七○年因為語言種族的衝突，魯汶大學一分為二，無論新、老魯汶都元氣大傷。為了求變圖存，說荷語的老魯汶放下身段，開設採用英語授課的「國際課程」；新魯汶堅守法語傳統，無法與國際一流大學競爭，只好維持幾乎免費的低學費政策，在政府補助之外，另以經營大學城增闢財源。

葉素菲所稱「拿到碩士學位」的經濟系，屬於分家後的新魯汶大學。這個經濟系算是歐洲當代理論經濟學的研究重鎮，擁有專任教授與研究人員四十四人，都是博士，但是其中七成都畢業自魯汶大學。根據魯汶大學台灣同學會的資料顯示，魯汶經濟系的特色是個體經濟強過總體經濟，理論遠勝實證，數理又超越計量。

新魯汶對經濟研究所學生的入學資格有嚴格的規定：大學主修經濟系的外籍學生，可以直接申請其碩士課程；商學或其他科系的學生，就只能先進入經濟政治社會科學院，從碩士之前的「輔系」開始讀起。因此，法文系畢業的葉素菲，在入學條件上並不符合。根據《商業周刊》進一步訪查發現：葉素菲的確畢業自魯汶大學，但並非經濟學碩士，而是等同於學士學位的「開發中國家研究」（DIPLOMA SPECIAL DE L'INSTITUT DES PAYS EN DEVELOPPEMENT）。

‧ 求學認真卻隱藏真學歷

歐洲的高等學制與台灣很不同。葉素菲所就讀的「開發中國家研究」是一個研究課程（studying program），課程的設計類似台灣的輔系或學分班，唯一不同的是台灣的輔系選修是在大學四年裡進行，而魯汶的研究課程是大學畢業後選修，修習時間通常是一年，學分修滿後由學校發給文憑 （diploma）。在魯汶的學位分級上，這類文憑等同於學士學位，而非碩士。

比利時因為過去在非洲有剛果、薩伊、蒲隆地、盧安達等殖民地，外交部有為數不少的獎學金預算提供給來自非洲的學生，魯汶大學的開發中國家研究課程，早期就幾乎全都是非洲來的學生。

八○年代亞洲國家興起，比利時為拓展與亞洲新興國家的關係，開始提供亞洲學生獎學金，魯汶的東方面孔也開始多了起來。魯汶幾年前更與大陸的北大建立姐妹校關係，如今魯汶大學的亞洲留學生，大陸學生已經是人數最多的。而開發中國家研究課程，仍以非洲學生為主，曾經在魯汶大學校長室服務近三十年的何康美指出，她印象裡，和葉素菲最要好的朋友，就有幾位是黑人。

根據魯汶大學校友服務處的秘書波西（Pochel）在魯汶學生資料庫（students database）裡查到的資料，葉素菲是一九八二年進魯汶，一九八四年離校，開發中國家研究課程畢業之後，葉素菲曾經到政治系註冊，但沒有畢業紀錄，「看不出來是沒有念，還是有念，但沒拿到學位。」波西說。進魯汶讀書時，葉素菲的年紀是二十四歲，雖然很年輕，不過已經結婚，而且還是冠夫姓的學生。

據葉素菲的學妹，現在旅居比法邊境的李叔青表示，法語系出身的葉素菲在魯汶成績不錯，而且非常用功，每次考試都是一次就過關；而一般台灣留學生因為語言隔閡的關係，考試都考得相當辛苦。

魯汶大學是在歐洲以歷史悠久聞名，與魯汶同樣歷史超過五百年的歐洲名校，還包括英國的亞伯丁大學（University of Aberdeen）、荷蘭的萊登大學（LeidenUniversity）和西班牙的阿里卡拉大學（Undivesidad de Alcala）和捷克的查理斯大學（Charles University）等。

畢業於魯汶的台灣名人，包括中視董事長鄭淑敏（亦兼任博達監察人）、已逝立委盧修一、台灣經濟研究院院長吳榮義、清大經濟系教授賴建成，此外，還有三位台北大學經濟系教授周添城、李昭考、顏平原等。這些校友都畢業於現在的舊魯汶，葉素菲則是畢業於新魯汶。二十年前發生於比利時的一段求學往事，早該塵封於記憶的底層，誰也沒想到當葉素菲「謊稱」經濟學碩士多年後，竟然會隨著她涉嫌掏空公司資產事件，被揭穿。

葉素菲目前被收押禁見，無法進一步得知：她為何要隱藏起「開發中國家研究」的真正學歷，而謊稱經濟學碩士？

不過，被稱為股神的巴菲特曾說，當你覺得財務報表被安排得過於複雜而看不懂時，就必須對公司的每一項數據都打個問號。美國二○○一年十一月起陸續爆發的安能（Enron）、世界通訊（WorldCom）等醜聞案，說明數字不是中性的東西，它可以被操縱，博達案不但證明了這一點，更增加一條，原來，上市公司負責人的學歷也可以讓它更具「彈性」。

＜調查後記＞魯汶時期的葉素菲冠夫姓

在調查葉素菲學歷的過程中，記者數次致電魯汶大學不得要領，總編輯最後下了個決定──飛一趟比利時實地訪查。六個小時之後，六月二十一日將近半夜十二點，我坐上了飛布魯塞爾的班機。

經過十七個小時的飛行後，隔天中午，下了飛機便直奔魯汶大學，車程中電話輾轉聯繫上魯汶大學校友協會的一位職員波西小姐（Pochel），她利用魯汶校友資料庫幫忙查詢，透過電話，我吃力的和她法國腔非常重的英語溝通，我們用Sophie Yeh,Sophie Ya, Su Fei Yeh, Su Fei Yeh等等可能的名字，甚至只用Yeh或Ya查詢，都一無所獲。

我問波西：「這表示這個人沒有念過魯汶嗎？」「不一定，因為校友資料庫的資料並不齊全。」波西說。我頓時傻眼了，怎麼辦呢？後來她告訴我，學生資料庫裡的資料，應該是最完整的。進了學生資料庫，用同樣方法查詢，仍然一無所獲，就在我即將絕望之際，電話那頭傳來波西小姐略帶興奮的聲音：「I think I got it（我想我找到了）」。她查到的這個人來自台灣，冠夫姓Hsu（許），登記的姓名是Yeh Suh-Fei。澎湖出生，一九八二年進魯汶念經濟政治社會科學院（Sciences economiques, socials et politiques,簡稱ＥＳＰＯ）的開發中國家研究課程，一九八三年獲得這項研究課程的文憑。

這個時候，我人也到了魯汶，找到波西小姐，看到她找到的資料。透過介紹，我聯繫上曾經在魯汶大學校長室服務近三十年的何女士，她向魯汶學生註冊組查詢，也得到同樣的結果。何女士指出，葉素菲就讀的課程，是歐洲大學非常普遍的課程，只要大學畢業都可以念，有些人念完博士，覺得工作有需要，也會選修這類的課程。

晚葉素菲兩年念同一項課程、如今住在法比邊境的李叔青，證實葉素菲念的的確是開發中國家研究課程，而非經濟學碩士。

葉素菲取得的文憑，也不是碩士文憑，就李叔青的理解，她自己和葉素菲的文憑，是等同於學士文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