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於 春去春又來----「跋」

李賢周(牧師、童話作家)



繪於水彩畫中的佛教深奧的佛教教義就隱含在一幅清涼的水彩畫中。......



本書故事誠如書名所暗示的,乃是一再重複的生死輪迴。



春去夏至,夏去秋來,秋去冬至,冬盡春又來。雖然四季皆有不同的景象與色彩,但卻是在同一個空間裡變化遞壇。



人生的流轉也隨著季節變換,交錯展開。

春天是萌發新芽與綻放花朵的季節。

「無明」卻在童僧心田裡萌發煩惱之芽,造成了小魚、青蛙和蛇的死傷。如果童僧早知道牠們的痛就是自己的痛,牠們的死就是自己的死,他一定不會也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然而「無明」既已造孽,就必有相等的報應,因此童僧只得,全然承受自己加諾在小魚、青蛙和蛇身上的折磨,而痛苦不已。



季節變換,進入枝葉生長的夏季。童僧已長大為相貌堂堂的少男,改稱「少年僧」'與來此養病的少女珠燕墜入情網,兩人在象徵俗世與唐寺之間連結的小船上結為了一體。

和尚問如罪犯般低頭的少女：

「現在都不痛了?」

「是的。」

「這就是藥。」

「既然妳的病都好了,那就離開吧。

少年僧驚訝地大聲說不可以,但和尚轉身離開佛堂,只留下一句話:

「小心愛情。愛會產生執著與欲念,有了執薯,會再產生殺生之念。」

少女黯然離寺;少年僧夢見兩條花蛇交纏成一體。

空日清晨,少年僧將佛像放進行李中,悄悄離開膺寺,走向外面的世界。

秋天。正是結果的季節。

一如和尚所說,愛情產生了執著,執著產生了欲念和殺意。

年輕人在漢城找到了少女珠燕,過了一段幸福的日子。但當他發現自己的女人竟然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時,隨即因憤怒與圖嫉妒而犯下殺人之罪。

這就是愛欲的結果。

不知不覺中,和尚已經變老,寺庸的秋意也愈來愈深。有一天,出現了一位遭通緝的殺人犯,他雖然從行李中拿出木佛像放回佛案上,卻無法正面注視佛像,因此老和尚平靜地對他說:

「我猜你在俗世的日子過得相當累--那麼你先休息一下吧。」

男子雖然躲過刑警的追捕而逃回「注山庵」,但仍無法逃離圖自己種下的「煩惱」之果。當他企圖以閉住氣孔自殺時,老和尚立刻揮出木棍予以棒喝,使其煩惱之身倒於血泊中。

老和尚又以貓尾醺墨,讓貓的完內地板上寫下《般若心經》的經句;



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娑婆訶

(走吧,走吧,走向真理吧,走到那座平安的丘陵......)

老和尚給了男子一把刀,就是男子殺人的那把刀。老和尚對男子說:

「刻那些字吧,一字一字地刻,連同你心中的憤怒也全都刻乾淨吧。」



男子握刀刻字的手不斷搖晃,連手掌都滲出血來。

這時刑警也來到庵中,老和尚對他們說:

「這是能收心的般若心經,讓他全部刻完再走吧。」

「需要多久?」

「明天清晨就可以刻完。」

男子因熬夜刻字而累倒昏睡,刑警們則幫老和尚將刻好的《般若心經》一一漆上紅、黃、藍、綠、紫等顏色。

當陽光照到色彩繽紛的《般若心經》時,男子已準備跟隨刑警離開「注山庵」。

老和尚偷偷將木佛像放進男子的行李中。

「這裡就為你空著吧,日後你再把祂帶回來。」

男子離開後,老和尚在船中堆放乾柴,點火後跏跌其上,進入涅槃。燃燒的烈焰中傳來老和尚的呢喃,彷彿在和身邊的人說話:

「無論何物,凡有生命的,但願一切都能幸福、平安、喜樂。」

時值深秋,結果的季節正逐漸流逝。

冬季。

天地間都凍結了。在庵寺與俗世間扮演隔離與連接角色的湖水,也結了冰。

已進入壯年的男子重返「注山庵」'踏上結冰的「注山池」。

男子在已成廢墟的庵寺中點燃蠟燭,從炭灰中找出老和尚的舍利子,放進木佛像中,再埋進湖水裡。返寺後,利用手溫將一個大冰塊融雕成一尊冰佛像,然後跪在佛像前合掌膜拜。如今在他臉上已找不到許久前犯下殺人罪時那種痛苦不安的表情。



在一個嚴寒冬日,一位揹著嬰孩的女人來到「注山庵」'將嬰孩遺棄於庵中,卻在摸黑離開時不慎溺斃於冰冷的湖中.....

和尚從小嬰孩身上回顧過去的自己:因孤單而燃起的愛情之火、因執著與憎恨而導致殺人和之後長久的懺悔,以及歲月流逝後才覺悟的每一剎那........

他把這些與泥土和在一起,重新捏塑出一尊泥佛,一尊精繳的..

「半跏思惟彌勒菩薩像」祂面帶微笑,蘊含著深入恩惟的神情。

他懷抱著這尊佛像,腰間繫上沉重的石磨,走過雪地,全心全意爬向山頂。他渴望藉此拋下兒時綁在小魚、青蛙和蛇身上的石頭,以及始終壓在他心上的煩惱之石。滿懷懺悔的和尚已經淚流滿面。



冬季的盡頭,寒風颳得更加凜例。和尚因佛像不小心掉落,

而不得不重回山下尋找佛像,耳邊忽然響起老和尚昔日的話語:

拋棄貪欲、嫌惡與徬徨,

斬斷束縛,即使喪命也不畏懼,

如犀牛之角,獨自向前!

像聞聲不懼的獅子,

像無法網羅的風,

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

如犀牛之角,獨自向前!

帶著渾身傷痕,抱著尋回的佛像,他再度爬上山頂,將佛像放在石磨上,自己也以跏跌之姿在佛像旁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和尚嘴邊浮現了淡淡微笑,臉上的神情宛如身旁的佛像,簡直就是另一尊含著微笑的「半跏思惟彌勒菩薩像」

又是春天。

和尚遠遠地觀看童僧玩耍。

當童僧將小石頭塞進小魚、青蛙和蛇的嘴裡而開心大笑時,

和尚以憐憫之心觀看這一幕幕景象。

雖然變換了無數季節,所有的情境也全都變了樣,不過,本質上並沒有什麼是真正改變的。

就像春夏秋冬一一過去之後,春天又再度來臨......

是的,不管歲月如何流逝,人們因無知而造成的執著、愛欲、憤怒,和伴隨而來的煩惱仍會繼續發生。就像地球不斷公轉與自轉,讓春、夏、秋、冬循環不息。

但是如果沒有黑暗,怎麼會有光明?如果沒有煩惱,怎麼會有涅槃?

因此我們仍應心存感恩。即使因自己無知播種而結成煩惱之果,承受了世上所有苦痛,但最終還是會再誕生為當笑的佛!

眾生即佛,煩惱即涅槃。你我若已了悟此事,今後我們還能夠恨誰?審判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