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有出息？


文/楊國明（北市讀者）



一個家住南投的好友常常開玩笑說：「孩子不用太有出息，否則一個個出國、留學去，老了沒有人照顧，想看孩子還得花錢搭飛機到美國。」

他進一步說，他的兒子以後也不必什麼成大功、立大業，「只要在我們家隔壁開個小雜貨舖，不作奸犯科就行了。這樣，我想看隨時可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還有人照料。」

我另外有個很要好的同學有六個姊妹，除了她住在父母家附近外，其餘姊妹都住國外。她的父親在十多年前罹患癌症，奇蹟似的存活至今，照顧這八十多歲老人家的重擔，就全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當然，每次她的父親狀況緊急的時候，姊妹們都會立即趕回來。說也奇怪，父親一見人多，病況往往都能立刻好轉，害得她常被姊妹誤會，以為她誇大父親的病情。

這些姊妹們也會建議我同學給父親吃什麼、做什麼，或以什麼方式來治療或照顧，但是她父親不願意，卻因為把遠道回來的孩子當成客人，不好當面拒絕，就要我同學代為說不，害得她的姊妹又以為是她從中作梗。

每個星期三，我同學都得帶父親回醫院複診。她希望母親不要跟到醫院，因為她要照顧父親，怕忽略了母親，萬一發生跌倒等意外，可不得了。可是固執的母親卻非跟不可，常常讓她提心吊膽。

最近這一次她父親發病，為了全心照顧他，她乾脆把整修好的房子放著不住，搬到父母家，因為她擔心家裡沒人，父親的病情加重。

可以想見，這種長期的壓力有多麼沉重。不過，我同學倒是說得豁達，說她非常感謝父母把她教養得懂得養育之恩，願意毫不計較的真心付出。

對照南投好友說的話與我同學的實例，讓人不禁覺得：世俗中所謂「家裡最沒出息」的那個孩子，到頭來往往成為父母親年老時唯一的依靠。


【 2002-12-05/聯合報/35版/家庭與婦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