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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祥專欄》曼達尼現象映照民主的虛假
20:02 2025/11/20 言論 陳國祥

民主政治的理想是民有、民治、民享，但資本無堅不摧的力量有如四處流傳的地下水，浸透民主的根基，使其徒有形而無其實。今天世界的民主危機蔓延，暴露其名實不一的虛假性，更彰顯普羅大眾對執政精英的徹底失望。

日前紐約市長選舉中，自稱「經濟民粹主義者」的曼達尼以社會主義傾向的主張贏得過半選民支持，至今仍餘音嫋嫋，舉世議論不休，因為這不僅是地方政治的偶然，更是對美國政治失能的尖銳批判，暴露當代民主制度的虛假性及其背後的結構性危機。

民主制度在理論上承載著「人民的統治」的崇高理想，在實踐中卻往往異化為權力與資本的共謀。美國民主宣稱機會平等與個人奮鬥是社會基石，但現實卻是財富分配日益集中、中產階級萎縮、年輕世代被學貸與房價壓垮。另一方面，民主的運作不再以民意為核心，而是被利益集團與遊說團體綁架。選舉成了資本操盤的儀式，選票喪失了實質代表性，淪為每隔幾年上演的政治戲碼。

根源在於民主制度與資本主義的深度捆綁。資本通過政治獻金、媒體控制與政策影響力，將民主轉化為維護既得利益者的工具。美國的民主實質上已異化為財閥統治，政治決策優先服務企業與富豪，而非普通民眾。曼達尼主張提高富人稅、擴大公共住宅、加強企業監管引發共鳴，正是因直指這種結構性不公。

自由是民主制度的核心價值，但自由卻日益淪為空洞的口號。美國式的自由強調個人選擇與市場競爭，卻忽略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平等。當自由成為資本的保護傘，它實際上剝奪了多數人的經濟自由與社會自由；當自由失去普遍性，它便成為特權的遮羞布。

民眾對真正自由的渴望，促使他們轉向社會主義式的解決方案。這並非意識形態的倒退，而是對虛假自由的反抗。新自由主義一旦將自由窄化為市場選擇，而忽略社會正義與集體福祉，最終將導致民主的合法性危機。

現代民主制度依賴選舉作為民意表達的機制，然而，選舉本身卻日益異化為技術性操作而非政治參與。在美國，選區畫分不公、選舉人團制度缺陷、兩黨壟斷政治話語權等問題，使選舉結果往往偏離真實民意。此外，媒體的商業化與政治宣傳的泛濫，進一步扭曲公共討論，使選民在信息不對稱的環境中做出選擇。

曼達尼的當選反映了民眾對這種異化的不滿。他的勝利並非來自傳統政治精英的支持，而是來自被邊緣化的群體。這些群體長期被主流政治忽略，他們的訴求無法通過現行民主機制得到回應，因而轉向激進變革。這種現象不僅發生在美國，歐洲與拉丁美洲的多國選舉中也出現類似趨勢，顯示全球民主制度正面臨普遍性的信任危機。

民主制度的虛假性最終體現在其被資本俘獲的本質上。經濟權力與政治權力的結合，使民主成為維護資本利益的工具。企業通過遊說與政治獻金影響立法，政策制定傾向於降低稅收、放鬆監管、削減社會福利，從而加劇貧富差距。經濟不平等直接腐蝕了民主的基礎。

民主制度的虛假性在於實踐中的異化與背叛。曼達尼現象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民主被資本綁架、自由被特權壟斷的現實。當民主淪為少數人的遊戲，當自由成為多數人的奢望，民眾的覺醒與反抗便成為歷史的必然。

民主的真正危機不在於外部挑戰，而在於內部腐蝕，一旦民主淪為資本的庇護所，成為富豪及其代理人謀利的工具，則其靈魂將蕩然無存。唯有打破資本與權力的共謀，重建社會契約，民主才能從幻象走向真實。

（作者為前中央社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