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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3.21 中國時報
狂人黷武冒進
林博文/特稿


中東近代史上出現過兩個強人，一個是五、六○年代使歐美頭疼不已的埃及總統納瑟（一九七○去世），一個就是布希兩代必欲除之而後快的伊拉克總統哈珊。納瑟一生戮力發揚阿拉伯主義，促進阿拉伯世界團結，並推動亞非拉三洲的不結盟主義，以對抗西方帝國主義。納瑟四、五十年前的世界觀，正是哈珊今天追求的目標，但哈珊是個激進的冒險主義者，他所掌握的軍事實力、野心、膽量和魯莽操切，則遠邁納瑟。

過度燃燒的霸主思想和擴張行徑，使哈珊再度面臨危急存亡之秋，假如他在一九九○年夏天不要派十二萬大軍入侵蕞爾鄰邦科威特，也許伊拉克今天已成為中東和阿拉伯世界的第一強國，哈珊也不必興建二十個宮殿來藏匿他的形蹤。檢視哈珊的政治成長過程，則又顯示從小野心勃勃、詭計多端的哈珊覬覦科威特的豐碩石油和領土，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19歲加入暗殺小組 膽識過人

哈珊於一九三七年出生於巴格達以北的提克立農村，幼時喪父，全靠軍人舅舅帶大，這個舅舅灌輸他反英（伊拉克被英國統治多年）思想和民族意識，同時也把女兒嫁給他。哈珊夫婦結婚近四十年，育有二子三女，妻子是個有名的「瞎拼王后」，二十多年前哈珊與西方友好時，其妻曾在紐約、倫敦高級名店花百萬美元瘋狂大採購。哈珊十九歲時即加入標榜反英和提倡阿拉伯主義的地下組織「復興社會黨」（Ｂaath Ｐarty），該黨成立一個暗殺小組，哈珊為成員之一。一九五九年謀刺伊拉克總理卡薩姆未成，哈珊左腿中彈，他用刮鬍刀浸了一下碘酒後，自己挖出子彈，化裝成牧人游過底格里斯河，再偷了一隻驢子，越過沙漠逃至敘利亞，但立即被捕入獄。納瑟聽到了哈珊的英勇事蹟，要求敘利亞將他引渡至埃及，納瑟以「徒弟」視之，哈珊感激不盡。

政變當上副總統 曾推動革新

哈珊於一九七四年對巴格達一家日報的總編輯說，他在敘利亞坐牢時，猛看海明威的小說，最喜歡的是《老人與海》。受過大學教育的哈珊，以嚴酷治國，好大喜功著稱，年輕時即養成閱讀習慣，愛看傳記、歷史與小說，欣賞邱吉爾的英文造詣和不屈不撓的鬥志，喜歡希特勒和史達林，有兩個書房專門蒐藏有關希、史的傳記。哈珊自己也愛寫作，已出了兩本小說，第三本即將問世。

哈珊於一九六八年七月在一場政變中，踏進權力圈，先做決策機構「革命統帥委員會」副主席，再當副總統。哈珊曾經是個有理想的革命家，行政能力很強，一九六八年至一九七九年的十一年中，伊拉克出現了難得的安定、成長局面。在哈珊的推動下，全國進行掃除文盲、推廣教育、廣設學校的革新運動，同時在各地開路、設醫院、建國宅，並使伊拉克成了中東醫療與衛生制度最佳的一個國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曾頒獎給他。如果不是哈珊在後來倒行逆施，重武備而輕文治，否則伊拉克人民的教育水準、識字率，將在阿拉伯國家中首屈一指。

趕走總統鐵腕治國 戰爭不斷

哈珊於一九七九年七月趕走總統，自己南面稱王，從此以鐵腕統治伊拉克。他不喜歡共產黨，不容共黨勢力滋長，但與莫斯科、北京維持密切關係；他討厭西方，但和美英法始終保持友善關係，老布希當副總統時曾公開稱贊哈珊是穩定中東和平的柱石、美國的堅強盟友。哈珊一心一意要把伊拉克建設成中東和阿拉伯世界的軍事大國，他秘密發展生物、化學武器，延聘兩百多名具有博士學位的理工專家研發核武。一九八一年六月七日，以色列戰機摧毀巴格達郊外的核子反應爐，使哈珊加入核武俱樂部的美夢，受到挫折。直至今天，小布希仍以哈珊發展核武為藉口，大軍壓境波斯灣。一九八○年至一九八八年，伊拉克與伊朗因一條水道出海權發生糾紛，打了八年血戰，雙方使用毒氣，兩國各戰死十五萬至二十萬人，傷者無數，但問題仍未解決。伊拉克北部的庫德族早想獨立，哈珊於一九八八年以毒氣襲擊庫德族，五千人死亡。

哈珊身高六呎二吋、體重二百二十磅，生性猜忌多疑，喜怒不定，絕不容忍政敵和異議分子的存在。他在一九九○年夏天錯估形勢、高估自己的侵略科威特行動，赤裸裸地揭露了他強凌弱、眾暴寡的野心本質。由於美國對戰爭目標的模糊和自我設限，哈珊僥倖地存活下來，繼續以高壓手段統治伊拉克，並以強硬手段驅逐聯合國武器檢查員。哈珊是個頑強不屈、跋扈自傲的獨夫，全國各地充斥其銅像和巨型畫像，平面和電子媒體每天大量歌頌他，其長子烏岱胡作非為，荒淫無度，曾刺殺其父的得力助理而遭下獄放逐，數年前遭暗殺，身中八槍，現半身不遂；次子庫塞負責監督精銳的共和衛隊，也許是哈珊的接班人。哈珊的兩個女婿曾逃至約旦，揭發哈珊秘密發展核生化武器，但又被騙回伊拉克，雙雙慘遭處決。

儘管哈珊的所作所為可以受到譴責，但小布希矢志去除哈珊的黷武政策，則飽受舉世非議。全球有不少獨夫，需要美國做「世界警長」，一個個去解決掉嗎？四月二十八日是哈珊的六十六歲生日，沒有人知道哈珊將如何過他的生日。